深夜，第三區地下，某個廢棄的避難所。
這裡是七十多年前的“汙潮”時期建造，後來被遺棄，連最老舊的檔案中都沒有記錄。
現在，這裡成了“歸真教”的秘密集會點。
大約六十人聚集在空曠的大廳裡，他們穿著普通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來就像第三區街頭的普通市民。
但他們的眼神中燃燒著異樣的狂熱。
“兄弟姐妹們！”
站在講臺上的男人開口，他四十多歲，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像教師。
“我們今夜聚集於此，是為了一個神聖的使命——肅清我們的家園，讓人類回歸純粹。”
臺下的人低聲附和。
“那個所謂的‘神女’，她根本不是神！”
男人的聲音提高：“她是汙染！是最危險的汙染源！她用那些怪物控制我們，用虛假的仁慈麻痺我們。”
“總有一天，那股力量會失控，到時候整個第三區，整個藍星，都會被汙染畸變！我們都會變成怪物！”
人群中傳來恐懼的吸氣聲。
“我們必須行動，在她徹底失控之前，在她背後的‘異神’汙染世界之前！”
男人握緊拳頭。
“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神女的力量核心在於她體內的‘連線’，只要切斷那個連線，異神就會失去在現世的錨點，歸於虛無！”
“怎麼切斷？”臺下有人問。
男人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密封的玻璃管，裡面是幾毫升暗紅色的液體。
“這是‘汙染抑制劑’，從第七區流出的頂級違禁品，原本是用來控制高危載汙體的。”
男人眼中閃過狠厲：“只要將它注入神女體內，就能削弱她與異神的連線，那時候，她就是一個普通女人，我們可以……處理掉她。”
大廳裡一片死寂。
刺殺神女？
這在三個月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但現在，看著男人手中的玻璃管，一種混合著恐懼和興奮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但是……怎麼接近她？”一個年輕女人顫抖著問，“她身邊總是有護衛，那些異化物也……”
“我們有內應。”男人露出神秘的微笑，“在神女身邊，也有看清真相的人，他們會為我們創造機會。”
“甚麼時候行動？”
“三天後，神女會巡視東區融汙局，那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男人環視眾人，聲音高昂：“為了人類的純粹，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不會變成怪物，我們必須這麼做，這或許會讓我們付出生命，但我們的犧牲，將拯救整個世界！”
“為了純粹！”臺下的人齊聲低吼。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個廢棄避難所的通風管道里，一隻指甲蓋大小的灰色蜘蛛靜靜趴著。
蜘蛛的八隻眼睛都是純粹的灰色，沒有瞳孔。
它把一切都“聽”在“耳”中。
然後，它沿著管道悄然離開，消失在黑暗裡。
……
同一時間，第七區，融汙局地下深處。
趙乾、王勝軍、李振華，以及另外幾位大區的高層代表，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氣氛凝重。
“所以，殺了她確實可以限制異神的能力？”說話的是第二區的代表，一個頭發花白的將軍。
“確認無誤。”李振華點頭，“只要殺了她，異神與她的連線會被強行切斷。”
“切斷之後呢？”第五區的代表，一個穿著研究服的女人推了推眼鏡，“異神會消失嗎？還是會尋找新容器？”
“根據我們的研究，異神與寧韻的連線非常特殊，不是普通的載汙體容納關係，更像是一種……共生？”
李振華斟酌著用詞：“如果強行切斷，異神可能會暫時失去現世錨點，被迫變回灰霧態，但祂一定會尋找新的連線方式。”
“也就是說，殺了寧韻，並不能解決問題，反而可能找到更激進的容器？”趙乾的聲音冰冷。
“理論上……是的。”
圓桌一片沉默。
“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王勝軍煩躁地敲著桌子，“現在她越來越不受控制，她展示的力量遠超我們的預估，如果她真的決定統一所有大區，我們拿甚麼抵抗？”
“我們需要更多的籌碼。”趙乾緩緩說。
“甚麼籌碼？”
“兩個方向。”趙乾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研究如何安全地剝離異神與她的連線，如果我們能提供這個技術，她或許會願意合作，畢竟誰也不想身體裡永遠住著一個隨時可能甦醒的神。”
“第二，找到異神真正的目的，如果我們可以提供祂想要的東西，也許可以直接和祂交易。”
“直接和異神交易？”第二區的將軍臉色一變，“你知道那有多危險嗎？”
“比現在這樣等著她或者異神某天發瘋更危險嗎？”趙乾反問，“我們已經在懸崖邊上了，要麼找到新的路，要麼一起掉下去。”
李振華猶豫了一下，開口：“關於異神的目的，我們有一些猜測。”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
“根據寧韻早期接受心理評估時的記錄，她在適配異神後，曾經提到過‘夢境’，在夢中，她看到異神在‘尋找’甚麼。”
李振華調出檔案。
“另外，我們分析了異神出現前的所有資料，發現了一個異常——在異神被捕獲的同一時間，藍星近地軌道曾出現短暫的‘空間褶皺’，就像是，有甚麼東西強行突破了某種屏障。”
“屏障？”
“藍星外圍一直存在某種不明屏障，這是學術界公認的，它阻止外部高位存在進入，也阻止內部生物離開，七十多年前的汙潮，就是因為屏障出現裂隙導致的洩漏。”
李振華頓了頓：“而根據我們的計算，異神出現時的空間褶皺強度，足以在屏障上撕開一個短暫的口子。”
趙乾的眼睛眯起來：“你是說，異神是外來者？”
“而且很可能是某高位存在。”李振華點頭，“如果藍星本身有某種‘防禦機制’，那麼異神現在可能處於被‘困住’的狀態，祂在尋找的，也許是離開的方法。”
圓桌旁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多了一絲希望。
如果異神的目標是離開藍星，那麼或許真的有談判的餘地。
“我們需要更多資訊。”趙乾最終拍板，“李振華，你負責繼續研究剝離技術，王勝軍，加強情報收集，尤其是關於藍星屏障和內部異常的資訊，我會和其他大區協調，建立聯合研究小組。”
“另外，”趙乾的眼神變得銳利，“關於寧韻，我們需要準備一個備用計劃，如果談判失敗，如果她徹底失控……”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
備用計劃，就是毀滅。
不惜一切代價的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