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破開的瞬間,新鮮空氣湧入肺部。
她們身處一片巨大湖泊中央,四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遠處能看到山脈的輪廓。
聖觸將她們輕輕放在湖畔,然後緩緩沉回水中,只露出一小截,像一座小小的灰色尖碑。
其他異化物沒有跟隨出水,它們停留在湖中,保持靜默。
寧韻鴨子坐在地上,劇烈咳嗽,吐出幾口湖水。
她的衣服破爛不堪,灰霧自動凝聚成一件覆蓋關鍵部位的灰色長袍,樣式古樸,沒有任何裝飾,卻自帶一種超凡的氣場。
賽琳掙扎著坐起來,傷口雖然癒合,但大量失血讓她極度虛弱。
她看著寧韻,嘴唇顫抖:“您……需要我做甚麼?”
稱謂已經從“你”變成了“您”。
寧韻愣了一下,苦笑:“別這樣,賽琳博士,我還是我。”
“不。”賽琳搖頭,眼神狂熱,“從今天起,您不只是寧韻,您是‘異神’的容器,是這些聖物的主宰,是第三區三十萬信徒等待的‘神女’,而我……我是您最忠誠的僕人。”
寧韻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最終甚麼都沒說。
她累了。
從逃離深巢到遭遇攔截,再到湖中異化……這一夜太長,太瘋狂。
她需要休息和思考,需要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就在這時,森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群穿著迷彩作戰服的人從樹叢中衝出,他們手持武器,在看到湖畔的景象時全都愣住了。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面容剛毅的男人,他的目光掃過賽琳,落在寧韻身上。
當看到寧韻身上那件灰霧凝成的長袍,以及她身後湖中那些明顯非自然的異化物時,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單膝跪地。
“第三區‘聖臨會’護衛隊指揮官,陳鋒。”他的聲音恭敬,“奉最高議會之命,在此迎接神女降臨。”
他身後,所有隊員齊刷刷跪下,動作整齊劃一。
寧韻看著他們,又看了看賽琳。
賽琳對她點頭,眼神示意她接受。
寧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直身體。
灰霧長袍擺動,她眼中的星旋緩緩流轉。
“帶路。”她說。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一刻,連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這個聲音,真的是她的嗎?
……
三天後,第三區地下聖殿。
這是一處位於山脈深處的龐大地下空間,經過數十年的改造和擴建,已經形成一座功能齊全的地下城市。
聖殿是它的核心,位於最深處,是一個高達五十米的圓形穹頂大廳,牆壁上有宗教題材的壁畫。
寧韻坐在大廳中央的高背椅上。
椅子由某種灰白色的玉石雕成,觸感溫潤,靠背頂端雕刻著複雜的星旋——這是第三區最頂尖的工匠日夜趕工為她打造的“神女座”。
她穿著第三區為她準備的正式禮服,一件銀灰色、帶有暗紋的長裙,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灰色薄紗披肩,頭髮被精心梳理,戴著一頂鑲嵌著灰色晶石的頭冠。
很莊重,很神聖。
但寧韻只覺得陌生。
她看著下方大廳裡黑壓壓的人群,第三區的高層、聖臨會的核心成員、各領域的專家、還有經過嚴格篩選的虔誠信徒。
他們全都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直視她。
三天來,她接受了最全面的身體檢查、精神評估、能力測試。
第三區確認了以下事實:
一、異神確實存在於她體內,以一種他們無法探測的形式,她現在已經能初步使用一些能力;
二、她主動使用的“異化”能力有範圍限制,目前最大影響半徑約五百米,範圍內所有生物和非生物都可能被強制異化,異化後的存在會絕對服從她的意志;
三、她的身體素質在緩慢增強,對汙染的耐受度達到無法測量的級別,理論上可以無限制接觸任何汙染源而不被侵蝕。
但仍然有一個未解之謎:
載汙體使用能力都有代價,例如枯人,精神和身體會隨著使用接近枯萎,塞琳的聖光是以血肉為代價。
但寧韻沒有。
異神帶來的,好像只有對汙染抗性增加這一個算不上壞處的代價。
這可能嗎?
寧韻不知道,第三區的研究人員也一樣。
無論如何,能力是實打實的。
第三區高層——十二人組成的最高議會正式將她冊封為“神女”,聖臨會的絕對領袖,第三區的精神象徵與最終武力。
而今天,是她第一次以這個身份公開露面。
“請神女訓示。”議長,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恭敬地說。
寧韻沉默了幾秒。
她的目光掃過大廳,那些跪拜的人,那些狂熱的臉。
她想起第七區,想起周文遠溫和的笑臉下的疲憊,想起李振華眼神深處的恐懼,想起那些市民喊她“英雄”時的崇拜。
最後,她想起那個灰霧人形,想起祂嘲弄的輕笑。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是誰?異神是甚麼?這個世界又是甚麼?
“我……”寧韻開口,聲音傳遍整個大廳,“需要了解。”
下方的人群抬起頭,有些困惑。
“我需要了解這個世界的歷史,瞭解各大區的現狀,瞭解異獸和汙染的起源,瞭解一切我應該知道卻不知道的知識。”
寧韻繼續說:“在這期間,第三區的一切事務,仍由最高議會和賽琳博士代理。”
賽琳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微微躬身:“謹遵神女旨意。”
議長和其他高層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齊聲道:“謹遵神女旨意。”
這個決定出乎他們的意料,他們原本期待寧韻立刻使用力量,帶領第三區擴張,甚至統一各大區。
但寧韻選擇了“認識世界”。
這反而讓一些理性的高層暗暗點頭:一個懂得思考的“神”,比一個盲目行動的“神”更可靠。
“另外。”寧韻補充道,“我需要一處安靜的地方,不要太多人打擾。”
“聖殿後方已經為您準備了專屬的靜思宮。”議長恭敬地說,“一切設施齊全,您可以在那裡學習、休息,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
寧韻點了點頭。
儀式繼續進行,一些繁瑣的禮節;宣誓效忠的環節;象徵性的賜福。
寧韻機械地配合著,心思卻早已飄遠。
她想起離開湖泊時,那隻沉回水中的聖觸,想起湖中那些靜默的異化物,以及之前異化的那些……
它們都在等待她的指令。
“我的力量……”她暗自思忖,“究竟能做到甚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