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韻走到窗邊,深巢一片靜謐。
她穿好衣服,將銀色十字架攥在手心,手心全是汗。
去,還是不去?
她的腦中閃過兩個畫面:
周文遠溫和的笑臉,以及他說“等你完全掌握力量”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賽琳堅定的眼神,以及她說“上帝的女兒不應被囚禁”時的悲憫。
十一點五十八分,寧韻推開房門。
深巢的走廊靜得出奇,巡邏隊的腳步聲剛剛遠去。
她按照賽琳給的地圖,穿過監控盲區,來到植物園西側,第三棵鳳凰木下有一塊鬆動的石板。
蹲下身,推開石板,下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通道,有微光透出。
“寧韻小姐。”一個壓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韻猛地回頭,是王莉,那個膳食調配師。
女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快,通道只能維持三分鐘,張主管在下面等您。”
“為甚麼幫我?”寧韻問。
王莉的嘴唇顫抖:“我女兒……第三區答應治好她。而且……而且您不該被關在這裡,誰都看得出來。”
通道里傳來輕微的哨聲,是約定的訊號,表示監控系統已經被短暫干擾。
寧韻深吸一口氣,鑽進了通道。
石板在她身後無聲合攏。
通道比她想象的長,牆壁是冰冷的合金,每隔十米有一盞應急燈,她跑了大概五分鐘,前方出現一個岔口,張銳等在那裡。
“這邊。”張銳沒有多餘的話,領著她向左拐。
這個男人全副武裝,手裡拿著一個平板,上面顯示著深巢的實時監控——所有畫面都靜止在十分鐘前,顯然是被篡改了。
“有多少人參與?”寧韻邊跑邊問。
“足夠多。”張銳簡短回答,“七區已經腐爛了,趙乾只想著維持自己的權力,第三區不同,他們真的有理想。”
理想。
這個詞在寧韻心中激起漣漪。
又經過三道需要密碼或虹膜驗證的安全門——張銳都有許可權。
他們終於抵達一個標著“維護通道出口”的金屬門,門外,是七區融汙局的地下停車場。
一輛黑色的懸浮車等在那裡,車門開著,賽琳坐在後座,向寧韻伸出手。
“歡迎走上屬於你的路。”賽琳微笑。
寧韻猶豫了一秒。
這一秒裡她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周文遠發現她失蹤時的表情,李振華的震怒,那些曾經對她歡呼的市民的失望……
但她還是握住賽琳的手,上了車。
車門關閉,懸浮車無聲啟動,駛向停車場出口。
張銳沒有上車,他站在陰影裡,向她們敬了個禮,然後轉身消失在通道中,他還有家人要轉移,第三區安排了另一條線路。
“我們會經過三道外部檢查站。”賽琳對司機說,“身份偽裝準備好了嗎?”
“全部就緒。”司機是個面容冷硬的中年男人,“但七區可能已經察覺了。”
“寧韻的生命體徵監測器呢?”
“訊號干擾器在執行,但最多隻能遮蔽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深巢會發現她失蹤,屆時所有出口都會被封鎖。”
懸浮車平穩地駛出停車場,進入七區的地下交通網路。
第一道檢查站到了,兩個守衛走過來,司機降下車窗,遞出偽造的通行證。
“這麼晚出去?”守衛例行詢問。
“緊急醫療轉運。”司機面不改色,“第三區的專家需要一批生物樣本。”
守衛用手持掃描器掃過通行證,綠燈亮起。
他朝車內看了一眼,寧韻低著頭,裹在賽琳遞給她的斗篷裡。
守衛像是根本看不見她一樣。
“放行。”
第一關透過。
但就在懸浮車駛離檢查站五十米後,守衛的通訊器響了,他接聽後臉色一變,立刻按下警報按鈕。
尖銳的警報聲在整個地下通道中迴盪!
“他們發現了!”司機猛踩加速,懸浮車如瞬間加速至極限。
賽琳握緊寧韻的手:“別怕,我們有備用方案。”
備用方案是武力突破。
第二道檢查站已經降下合金閘門,四臺自動炮塔從天花板降下,炮口開始充能。
但沒等它們開火,檢查站側面的通風管道突然爆炸,濃煙瀰漫中,四個穿著特種作戰服的身影衝出,用特殊武器癱瘓了炮塔,同時用切割裝置迅速在閘門上開啟一個缺口。
“走!”領頭的戰士朝懸浮車揮手。
司機毫不猶豫,駕車從缺口衝了過去,車身濺起一串火花。
“第三區在七區內部潛伏了這麼多人?”寧韻震驚。
“信仰能動員的力量,遠超利益。”賽琳平靜地說,“很多人相信你是希望,他們願意為此冒險。”
但七區的反應比預想的更快。
趙乾在發現寧韻失蹤的第一時間就啟動了最高應急預案。
他不是傻子,早就懷疑內部有滲透,只是沒想到對方敢直接搶奪“異神”。
“啟動所有追蹤協議。”趙乾在指揮中心冷聲下令,“封鎖半徑十公里內所有出口,調集快速反應部隊,還有……”
他看向周文遠:“啟動她體內的追蹤器,準備‘湮汙’程式。”
周文遠臉色蒼白:“長官,那會殺死她!”
“如果她被第三區控制,會殺死我們所有人。”趙乾的眼神毫無溫度,“我們給了她一切,她卻選擇背叛,那麼她就是敵人,對待敵人,你清楚該怎麼做!”
周文遠的手指在控制檯上顫抖,但最終還是輸入了授權碼。
深巢的主螢幕上,一個紅色的倒計時開始:距離“湮汙”程式啟用,還有十二分鐘。
……
懸浮車飛躍而出,來到七區地表。
外面正在下暴雨,彈珠大的雨點打在車窗上。
遠處,第七區的城牆如同遮天夜幕,城牆上的探照燈全部亮起,光柱在雨中掃射。
“最後一道關卡是東門。”司機說,“那裡有重兵把守。”
“我們有內應。”賽琳看了眼時間,“還有九分鐘,湮汙程式就會啟動,我們必須在那之前離開七區訊號覆蓋範圍。”
寧韻感到一陣寒意:“甚麼湮汙程式?”
賽琳沉默了一下:“七區在你體內植入了追蹤器,如果他們認為你失控或叛逃,可以遠端啟用,殺死你和……異神。”
寧韻如遭雷擊。
她一直以為,周文遠和七區高層是真的關心她,但現在她明白了,那一切都是為了控制,為了在她脖子上套絞索。
憤怒,混合著被背叛的痛楚,在她心中升騰。
【呵。】
她體內的“房間”再次震動,這一次更劇烈,一縷灰霧不受控制地從她指尖滲出。
祂只會笑!
祂甚麼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