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魯爾的飛船在虛空中航行了三個月。
三天裡,他穿越了十七個星域,經過了無數個檢查站,遭遇了七次攔截。
每一次攔截,都是因為頭頂的那行字,有人想抓他,有人想殺他,有人想利用他,他活下來了,不是因為他強,而是因為他已經沒有甚麼可失去的了。
最後一天,他進入了天神宇宙。
這裡是一片被混沌能量籠罩的星空,像一堵無邊無際的牆,橫亙在虛空的盡頭。
牆內是天神宇宙的核心區域,傳說中的帝尊,就在裡面。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
“格魯爾。”
那聲音直接出現在他的意識中,像一滴水落入平靜的湖面,泛起漣漪。
“你的申請並沒有透過。”
格魯爾張了張嘴,聲音嘶啞:“我想見帝尊。”
“帝尊不輕易見人,但你的情況,已被列入觀察名單。”
“然後呢?”
智慧女神沒有說下去。
格魯爾站在天神宇宙的邊界,聽著那句冰冷的回覆,沉默了很久。
他想見帝尊,不是為了求救,不是為了訴苦,只是想問一句話,我到底是不是我,但帝尊不見他,連一個理由都沒有給,只有一句“申請未透過”。
格魯爾回到現實,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片被標籤光芒照亮的虛空。
那裡有他的過去,有他的老巢,有他八千年來積累的一切,但那裡已經容不下他了。頭頂的那行字,讓他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那我該去哪?”
他問。
聲音很輕,像是問智慧女神,又像是問自己。
格魯爾等了一會兒,然後邁步離開,他不知道去哪,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在這裡。
———
類似的場景,在天神宇宙的各個角落同時上演。
不是每一個被標記者都能得到轉世重生的機會。
天神家族的資源雖然很多,甚至多到用不完,但也不能隨意浪費,甄別流程需要時間,而申請者已經排到了上萬人後。
那些暫時無法處理的被標記者,只能在天神宇宙中游蕩,等待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結果。
他們不敢回自己的星系,因為那裡有抓捕他們的勢力。
他們不敢去別人的星系,因為那裡有排斥他們的陌生人。
他們只能躲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待在天神宇宙,因為這裡是唯一一個不會因為他們頭頂的字就驅逐他們的地方。
但天神宇宙也不是避風港。
公共區域裡,普通使用者看到他們頭頂的金字,會下意識地後退。
商家不願意賣東西給他們,因為怕被牽連,甚至有些極端的使用者會當面辱罵他們,罵他們是寄生體,是怪物,是拉尼亞凱亞的毒瘤。
沒有人替他們說話,因為替他們說話的人,自己也可能被懷疑。
———
格魯爾在天神宇宙的公共區域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
他旁邊坐著另一個人,頭頂也有字,那人看起來比他年輕,修為也低,只有六階,他的狀態很差,原本看起來很威武戰體現在居然顯得脆弱不堪。
“你也是被拒的?”那人問。
格魯爾點頭。
“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打算去邊緣星域,那裡沒有人認識我,沒有人會在乎我頭頂有沒有字,我可以重新開始。”
格魯爾看著他:“重新開始?帶著這行字?”
那人苦笑。
———
天神宇宙的公共資訊區,關於被標記者的討論越來越激烈。
有人建議帝尊把所有被標記者驅逐出境,以免汙染天神宇宙的環境。
有人反對,說被標記者也是受害者,不能一棍子打死。
有人提議建立專門的隔離區,讓被標記者集中居住,方便管理。
還有人冷嘲熱諷,說帝尊搞出這套甄別系統,就是為了收割信仰,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爭論不休,沒有結果。
而格魯爾,坐在角落裡,聽著那些爭論,面無表情。
他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了,他只想活下去。
———
宇宙就是這樣,沒有對錯,只有立場。
很現實,也很殘酷。
根本沒有人是無辜的。
他們冤枉嗎?
其實挺冤的,但沒辦法。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誰都無法決定自己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