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一閃。
楊天賜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腳下已經踩到了實地。
不是定律之墟那種虛無縹緲的感覺，而是真正的，有質感的，帶著溫度的土地。
他低頭看去。
是青石。
鋪得整整齊齊的青石路面，縫隙裡還長著幾株不知名的小草。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愣住了。
這是，熟悉的環境。
山谷？
頓時有一種想流淚的衝動。
“到家了。”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楊天賜轉過頭，看到母親李雨心站在身邊。
瞬間恍惚。
楊天賜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家。
這個字，他已經一百多年沒有想過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在那些無盡的任務世界中，每一次想起這個詞，都像有一把刀子在心上剜。
久而久之，他學會了不去想，學會了把那個詞深埋在心底最深處，用一層又一層的麻木包裹起來。
可現在，它就站在那裡。
等著他。
“哥。”
又一個聲音響起。
楊天賜轉頭，看到楊安然站在不遠處。
她身後，是楊仙帝和楊仙靈，還有那些跟著去的至強們。
一個個都看著他，目光裡有關切，有欣喜，也有如釋重負。
楊天賜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和一百多年前一模一樣。
“都看著我幹甚麼？”
他說。
“又不是沒見過。”
——
藍星山谷的入口處，此時已經站滿了人。
楊家的訊息傳得很快。
楊天賜回來的訊息，像一陣風一樣，瞬間吹遍了整個歸墟星海。
那些還在閉關的，還在修煉的，還在處理事務的，紛紛放下手頭的一切，朝著藍星山谷趕來。
因為他們知道，楊家的嫡長子，回來了。
那個失蹤了一百多年的主子，回來了。
人群最前面，站著兩個人。
楊軍和李雨心。
楊軍依舊是那副樣子，看不出喜怒，只是靜靜地看著遠處那道正在走近的身影。
李雨心站在他身邊，雙手緊緊攥著衣袖，心情不知道有多動盪。
她沒有迎上去。
不是不想，是要保持儀態。
所以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身影一步一步走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
終於，他停在了她面前。
楊天賜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她那散發出恐怖的至強氣息。
他記得，一百多年前，母親還只是一個九階罷了。
現在，已經如此恐怖。
“娘。”
他輕輕叫了一聲。
李雨心的眼光閃爍， 似有甚麼要奪眶而出。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臉。那觸感是真實的，溫熱的，活生生的。
她一把抱住他，抱得緊緊的，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樣。
楊天賜沒有動，只是任由她抱著。
他能感覺到母親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能感覺到她的巨大壓力和想念，能感覺到她那一百多年的思念和恐懼，都在這一刻，化作無聲的擁抱。
他抬起頭，看向父親。
楊軍也看著他。
父子倆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楊軍微微點了點頭。
那意思，楊天賜懂。
回來就好。
——
人群漸漸散開。
楊天賜被簇擁著走進了藍星山谷。
一路上，他看到了無數張面孔。
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只在記憶深處留著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們都在看著他，有叫大哥的，有叫大伯的，有叫叔祖的，甚至還有叫曾祖的。
楊天賜一開始還能點頭回應，到後來已經完全懵了。
他悄悄拉了拉楊安然的袖子。
“這些人，都是誰？”
楊安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得意，也有幾分促狹。
“哥，你走了一百多年，家裡的人口，翻了好幾十倍。”
楊天賜沉默了。
翻了好幾倍？
他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楊家核心成員也就百八十人，翻好幾倍，那豈不是？
“現在核心成員，1千多。”
楊安然小聲說：“加上妻妾，快上萬了。”
楊天賜深吸一口氣。
上萬。
他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一百多年，對於宇宙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楊家來說，卻是一段翻天覆地的歲月。
他錯過了太多。
一想到自己的妻妾和子女，楊天賜就一陣心痛。
還有跟隨自己的軍團。
這一次回來，他是孤身而走的。
當初楊天賜麾下的四大幕府軍團，和妻妾子女，全部陷在了定律天主那裡。
現在是甚麼情況，根本不用想。
能活十分之一，都算是好的。
智慧女神能把他救出，已經是極限，其他就不用想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
藍星第一山谷最深處，升龍殿外竹林有一座小院。
那是楊天賜小時候經常去的地方。
因為父母都經常過去。
這麼多年了，小院依舊保持著當年的模樣。
那些竹林，那張石桌，那幾間木屋，甚至連木屋前的那片柵欄，都還在。
楊天賜站在小院門口，看著這一切，久久無言。
幾百年，甚麼都沒變。
就好像，他從未離開過。
“進去吧。”
楊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楊天賜轉過頭，看到父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邊。
父子倆並肩走進小院。
楊軍看著楊天賜，突然感覺到一陣陌生感。
心中警覺心大起。
但強自壓下心中的不安和恐懼。
同頻溝通智慧女神。
二者瞬間配合第五步心靈偉力，調整心態，不露出一點破綻。
有問題，絕對有大問題。
可誰都看不出來問題在哪。
智慧女神是十四階至寶，但資訊，和智慧，兩大真理道路沒有躍遷，所以看不出。
楊軍的第五步心靈偉力，也看不出。
所以，到底是錯覺，還是真有問題？
心中百轉千回。
不知道想了些甚麼。
這一刻，楊軍真的發現，沒有金手指，自己處處是破綻。
問題就在眼前，但卻發現不了，找不出在哪。
楊天賜有麻煩？
還是，鳩佔鵲巢？
或者，是個假的？
不對啊，楊軍根本看不出有假的地方。
百分之百是楊天賜，這錯不了。
甚至新版長生經都能完美匹配血脈契合度。
——
當然，不管楊軍心裡想甚麼，面上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