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內的氣氛，幾乎凝固成了實質。
楊泰龍的臉色很難看。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既不說話，也不動。
只是垂著眼，望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
楊雲海想說甚麼，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楊玄華依舊沉默，只是眉頭緊緊皺著，那雙素來平靜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掙扎。
楊震國剛才還怒氣衝衝，此刻也愣住了。
他看看父親，又看看楊泰龍，想說甚麼緩和一下，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蟬。
這哪裡是選擇？
這分明是把楊泰龍架在火上烤。
一邊是母親。
從小撫養他長大，如今歸期在即，卻需要他付出女兒的代價。
一邊是女兒。
楊聖靈，他的掌上明珠，楊家三代最強之才，身負宇宙魔網，未來有望衝擊十二階的絕世天驕。
宇宙魔網是她的根本，是她的道，是她一切成就的基石。
一旦交出，未來還有甚麼希望。
手心手背，都是肉。
怎麼選？
楊泰龍抬起頭，望向父親。
那目光裡，有痛苦，有掙扎，有哀求，也有一絲，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憤怒。
“父親，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
楊軍看著他。
目光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有。”
楊泰龍眼睛一亮。
楊軍繼續道：
“等我晉升十二階，三十六神環圓滿，等我煉出三十六件十三階至寶，等我覺醒全部概念天賦，等我能夠以一人之力，壓服整個拉尼亞凱亞超星系團。”
“到那時，甚麼都不用付出，我直接去要人。”
當然，其實沒有那麼誇張。
如果真要是拉著帝尊聯盟過去，還真不是問題。
可楊軍現在自然不能那麼說。
——
他頓了頓。
“但那是多少年後？一百年？五百年？上千年？”
“你們母親等得了嗎？”
“你們等得了嗎？”
楊泰龍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
楊軍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哪怕在千瞳之巢身陷絕境，卻從未低過頭的兒子，此刻卻被逼到牆角。
他的聲音緩了緩。
“泰龍，我不是在逼你。”
“我只是在告訴你，這世上從來沒有兩全其美的事。”
“你想母親早點回來，就得付出代價。
這代價，可以是智慧女神晉升的時間，可以是我的閉關，可以是聖靈的魔網，也可以是其他。”
“你選哪個？”
楊泰龍沉默。
良久，他低聲道：“可是聖靈，我說不出口。”
他說不下去了。
說實話，楊聖靈可真沒有受到家族多少恩惠。
一直以來，都是靠自己。
運氣也好，能力也吧。
就是如此。
如果非要找點依靠家族的地方，那就是新版長生經。
楊雲海終於忍不住開口：“父親，能不能用別的東西換？神晶，至寶，資源，我們要多少給多少，萬龍王庭想要甚麼，我們給甚麼。”
楊軍打斷他。
“雲海，你還沒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
“萬龍王庭缺甚麼？他們缺神晶嗎？缺至寶嗎？缺資源嗎？”
“他們活了數百億年，甚麼東西沒見過？甚麼寶貝沒擁有過？”
“他們缺的，是一個讓他們願意放人的理由。”
“這理由，可以是十四階智慧女神的威懾，讓他們不得不放。”
“可以是十四階至寶煉製方案，作為交換的籌碼，讓他們願意放。”
“也可以是讓他們敬重，從而心甘情願地放。”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路。”
就是這麼個情況。
誰都是要臉的。
到了雙方這個體量的勢力，一舉一動都有深意，都有理由。
雖然金家姐妹在人家那裡，沒做甚麼。
來去自由。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金家姐妹想走就可以走。
但問題是，沒有那麼簡單。
當初萬龍王庭，可是頂著十環終焉的壓力，把她們收留的。
否則早就暴漏，被終焉之主給抓到了。
如今呢。
你想走就走，哈哈，那是得罪人了。
楊軍其實之前心裡有了計劃。
但今天，看著楊泰龍和楊雲海他們來嘰嘰歪歪。
那正好。
換個計劃，效果更好，還有意外收穫。
別說楊軍坑兒子。
這是對家族最有利的選擇。
智慧女神晉升十四階，跟楊聖靈的未來潛力相比，孰輕孰重。
根本不用去想。
必然是智慧女神更重要。
但是，損失的卻是楊泰龍父女。
他轉過身，望向眾人。
“你們選吧。”
殿內一片死寂。
楊泰龍站在那裡，像一尊泥塑。
楊雲海低下頭，咬著牙，不說話。
楊玄華始終沉默，只是那身軀，在微微顫抖。
楊震國張了幾次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其他人更是一個個面色灰敗。
選？
怎麼選？
選母親，就得犧牲女兒。
選女兒，就得繼續等母親。
等多久？不知道。
能不能等到？也不知道。
這是甚麼選擇？
這分明是，沒有選擇。
——
良久。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不快不慢，不疾不徐，踩在青石板上，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節奏。
所有人下意識地望向門口。
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在門檻外。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髮間簪著一支簡單的白玉釵，面容清麗，眉眼之間帶著極致母儀天下之氣場。
李雨心。
楊家的主母。
她站在門檻外，沒有立刻進來，只是靜靜地望著茶室內的眾人。
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楊軍身上。
“泰龍，讓聖靈過來，這件事，你們做不了主。”
聽到李雨心的話，眾人都鬆了口氣。
楊雲海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楊泰龍，最終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叫她過來，如果她不願意，沒人會勉強，我說的。”
說著，他還看向父親。
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很明顯，楊雲海他們也不是傻子。
轉念一想，就能明白。
救金靈兒姐妹，根本用不到這麼麻煩。
但父親卻提出這個要求。
無非就是找藉口拿到宇宙魔網。
可所有人都心裡清楚。
父親有私心，卻也有公心。
宇宙魔網融入智慧女神，才是最佳選擇。
所以，大家才這個表情。
楊泰龍心累。
母親，家族，女兒，智慧女神，宇宙魔網。
等等。
一團亂麻。
而楊雲海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出一句承諾。
只要楊聖靈自己不願意，他就堅定站在楊泰龍這一邊。
哪怕父親再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