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盛昭明在陸家吃了兩碗飯,這才捧著肚子去了陸啟文的書房。
“斐之,還是你家的飯菜香,這幾日總陪著老頭子用,我都瘦了。”
陸啟文莞爾,“陛下富有四海,御膳房的吃食豐盛,殿下怎會瘦?”
盛昭明搖頭,“哎,老頭子最近很生氣,可能是氣狠了,他每日讓御膳房做的都是滋補的藥膳,說是要吃好點活久點,熬死那些個不聽話的......他到底上了年紀,太醫們給開的藥膳方子,也都是以清淡為主。
你說,那些藥膳一股子怪味,天天陪著一起吃,誰受得了啊?”
聞言,陸啟文忍不住輕笑一聲,從一旁的架子上取出一疊食譜,“這些是小六寄來的,說是讓薛神醫想的,本是要給我爹孃用在雲來樓,現就先給殿下,拿回去給御膳房的人看看?”
盛昭明不客氣地接過,“還得是斐之,時刻記得我,哪裡像啟霖那個沒良心的,已許久不給我寫信了。”
說著,有些嫉妒道,“那日我與父皇一起去大理寺聽審,還聽見昌遠同知提及,他來盛都後只與老師接觸,說是為了替啟霖送話本子,你說說,他都有時間寫話本子,怎麼就不給我寫信?”
他酸溜溜道,“哎,長大了,離遠了,情分淡了。”
陸啟文笑道,“他這不是總被彈劾,不能與殿下交集頻繁,徒惹事端嘛。”
說著,趕緊轉移話題,“殿下,前幾日請您幫忙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聞言,盛昭明哈哈大笑,“查到了!要不說你們兄弟是我的福星呢!”
他聲音稍稍放低,神秘兮兮道,“你可知,你那大姑父是誰的人?”
陸啟文眨眨眼,“當年有能力偷渡界北河的,定是北雍權貴的人。”
大盛和北雍除了以國之名的大宗邊貿,邊境是不允許商販私自貿易往來的。
但也有一撥人膽子極大。
他們背靠強大的主子,就敢做這些,反正有人保著。
依據陸豐蘭話裡透露的,所謂的大姑父應該就是這種人。
見他一針見血說到了點子上,盛昭明讚賞道,“對,那你再猜猜,這位權貴是誰?”
陸啟文眸光轉了轉,“北雍的上一任兵部尚書,關木林?”
盛昭明豎起大拇指,“斐之,你簡直神了,一下就猜到了。”
陸啟文輕笑,“不過是仗著與大姑對話的便利,最先猜是他,其實臣心中並無把握。”
北雍七皇子突然登基,就把身為前北雍太子岳丈的關木林下了大獄。
關木林曾身為兵部尚書,讓他的人隨意渡河,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當地的北雍駐軍自是給他面子。
而他倒臺後,大姑他們只能繞路從西邊草原部落輾轉到西北,才迂迴來到盛都,這些也對得上。
盛昭明頷首,“關木林此人不重要。真是不查不知道,你可知,有誰與你大姑和大姑父一路同行?”
陸啟文心頭一動,認真問道,“殿下,可要大膽些猜?”
盛昭明大笑,“大膽些!”
陸啟文眨眨眼,“北雍前太子,梁淵?”
“啪啪啪啪!”
盛昭明拍著手,“不愧是斐之!”
“斐之大才,莫要謙虛,若非這次我問父皇借了幾個錦衣衛中最精銳的探子,真真猜不到,北雍舉國上下在找的廢太子梁淵,而今正躲在我們大盛。”
陸啟文眉頭緊鎖,“他也來了盛都?”
想到大姑的反常,他忍不住開口,“殿下,此人別有用心,若他來了盛都,不該秘密求見陛下,請陛下幫他嗎?他卻並未行動,反而讓我大姑尋上門,話裡話外還提到了啟霖。”
“甚麼?”
盛昭明拍著桌案,“你大姑是如何說的?”
陸啟文將連日來的話一一贅述,“言語之間似是要拉攏我家,但在我家明確拒絕之前,她似乎很想讓女兒與啟霖結親,若是這位前太子授意,那麼他們應該還別有用心。”
聞言,盛昭明臉上騰起怒火,“好啊,我和父皇商議之時,還想著他來了盛都卻不敢進城,只敢躲在城外,是因為在想如何說服我們而已,卻不想,他還別有所圖!”
擰著眉,盛昭明問道,“要不,我派人將他搜出來,扭送回北雍得了。”
原本還想著此人或恐能牽制北雍,不想這人膽子這麼大,居然敢肖想他的啟霖!
不能忍。
陸啟文卻是搖頭,“殿下,莫要意氣用事,您與陛下查到後,定是商量過如何用此人吧?”
盛昭明點頭,“對,他雖然蠢,但卻能一用。”
大盛在北雍的探子傳回來的訊息是,北雍老皇帝病危,前太子梁淵沒集合多少兵馬,便著急回去,卻被七皇子梁沛聯合一眾文臣擒住,直言是他毒死了老皇帝,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第二日,梁沛就登基了。
可惜一杯毒酒還未送去給梁淵,梁淵就失蹤不見了。
梁沛先是命人搜查,沒過兩日,就說找到了,直接處死給先帝陪葬。
但北雍上下,都在說前太子還在潛逃,死的是假的。
周邊幾個鄰國也都認可這個說法。
陸啟文頷首,“殿下,的確能用。”
他低聲道,“西北大患還未解決,若北地起戰亂,於大盛而言十分危險。”
“北雍的兩股勢力,七皇子梁沛依仗的多為文臣,而太子梁淵籠絡的多為武將,若非梁淵疏於防範,被梁沛殺了一個措手不及,便不會失了先機。
不然,就該是他登基。
梁沛登基後,雖將能動的武將全動了,可北雍幾處邊境的將領他卻動不了,若想江山穩固,他必然要控制這些軍權。
而換將,最名正言順的便是開戰,輸了都不用找藉口,贏了也不差。”
“丟了玉羅山是他們的恥辱,因此他們第一個要攻打的就是我們大盛,定會借我們之手助他們換將。
待都換成梁沛的人,以後北地或恐不太平,畢竟這位的性子比梁淵差多了,有傳言說他私下暴虐,愛殺伐取樂。
臣曾讀過他寫的文章,的確文辭暴戾恣睢。”
“更何況,”陸啟文擰眉,“臣有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