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明手下動作未停,很是自然應道,“對啊,兒子不讓的。”
他早就讓人報信,無論發生甚麼事,五城兵馬司的人不可去阻止。
若非如此,虞書淮還未進城就會被鎖起來。
這語氣,好像在集市買菜一般尋常。
天佑帝按住他的手,仰頭,一雙眼灼灼盯著盛昭明,“你就這麼信任陸啟霖?”
盛昭明眨眨眼,“父皇覺得,他不能信任嗎?”
天佑帝皺了皺眉,示意他坐下,這才道,“他膽子太大了些,這些事發生的太快,朕不信是你們商量好才辦的。
顯然諸多事情都是他先斬後奏,而你,一直幫著他遮掩,朕沒說錯吧?”
盛昭明搖頭,“每次他出發去辦差,兒子都給了他最大的限度,只要對大盛好的,他可以直接做,臨行前,兒子每每都叮囑他,儘管施為,本宮自會為你做主。”
他笑嘻嘻的望著天佑帝,“您要怪,就怪兒子吧。”
天佑帝:“......”
他望著盛昭明,“你以後是坐上那把龍椅的,便是對方再有才,也不能全信,行事該多思多慮......”
盛昭明收斂笑容,“父皇,啟霖於我而言,如老師於父皇一般。您難道對老師,也是如此提防的?”
天佑帝皺眉,“這不一樣的。”
“如何不一樣?”
盛昭明問道,“您對老師,不就是全心信任,即便是他當年膽大包天,暗中護下季家女,您都信任,怎麼到了兒子這裡,您就要勸?”
天佑帝啞然。
盛昭明知道話聊到這裡,就該見好就收,可不知怎的,他忽然又想到幼時的自己。
有個少年對自己說,“明兒,結交摯友就該全心全意的信任,不可因未發生之事生出猜忌。”
盛昭明抿抿唇,望著天佑帝認真道,“您當年,是否對他生出過一次猜忌,而後發生的事,令您這輩子都後悔莫及?”
“放肆!”天佑帝怒罵,“你,你個逆子,你敢如此與朕說話!”
他站了起來,指著盛昭明,滿臉痛心,“你,你......”
盛昭明卻是跪下,朝他重重一拜,“爹,您是我的前車之鑑,兒子實話實說,若坐上您這個位置後,沒有摯友,只有疑心,那兒子不坐也罷。”
天佑帝:“......”
他面色複雜地望著盛昭明,旋即準備拂袖離去。
卻被盛昭明一把拉住袖子,“爹,您別生氣,兒子只是說心裡話。
有些事發生了便沒有後悔藥,您心疼兒子,定不希望兒子以後與您一般。有了傷口,事後再彌補,表面疤痕可以用好藥祛除,可當時體驗過的痛是不會消失的。”
他望著天佑帝,心疼地戳破,“您與老師曾經是無話不談的摯友,而今呢?便是看似一切如常,到底回不到從前那般親密了。”
天佑帝多年的心結被盛昭明戳破,頹然地坐回椅子上,嘴硬道,“朕是皇帝,朕富有四海,朕才不在乎......”
說著說著,他卻是長嘆一聲,“隨你。”
盛昭明爬起來,重新坐到他對面,“對,您是大度,您是不與人計較,是兒子比較自私,兒子對他信任對他好,便希望他同等回應,若他不是,兒子可不同意。”
這話,多少安了天佑帝的心,“你們年輕一輩的事,朕不管了。”
“只是......”
他搖搖頭,“安行從前也沒這麼膽大,他和陸啟霖,到底是誰教誰啊?朕瞧著,這回是小的搞事,他是打配合的那個。”
盛昭明咧嘴,“您甭管是哪個搞事,您就說,這麼一來,您有沒有覺得揚眉吐氣?心口舒坦了沒?”
天佑帝被戳破了心思,輕咳一聲,“不管有沒有幕後之人,朕早就去申斥了,也是出過一口惡氣的。”
“一口就夠了?”
盛昭明哪裡不知道天佑帝的心思?
“羅燦案後,您都瘦了些,用膳都不香了吧?”
“你這孩子,別扯這些,朕今日來,是想問問你,陸啟霖到底怎麼想的,他人在昌遠,卻要在盛都興風作浪了,朕到底是推波助瀾呢,還是......”
天佑帝長嘆一聲,“盛悕自小摔壞了腿,是以性子陰沉古怪了些,朕年輕那會就對他多有遷就......再審,其實也就是讓他名聲更差些,再不濟廢了他的親王之位,只授尋常王爺之位......”
他承認,發生了諸多事,他是對盛悕是起了疑心,可他心底最深處,並不想面對。
他最大的目的是推恩之策施行,這個目的達成了,旁的他不會太計較。
盛昭明眸光一閃。
聽這意思,是打算高高抬起輕輕放下?
只讓康親王聲名掃地,那怎麼行?
父皇對他這位皇弟,似乎不太瞭解,過於仁慈了些。
盛昭明想了想,道,“父皇,許琢回盛都的路上抓到了一個殺手,人與虞書淮都進了大理寺,不若傳召大理寺卿,先看看兩人的供詞?
也好應對明日的朝會?”
“殺手?”
盛昭明點頭,“這殺手是那一群殺手中唯一的活口,這些人很是特殊,被抓即死,是以啟霖讓東海水師的人用上了神醫的手段才抓了一個活口。”
天佑帝眸色陰沉。
殺手?
殺手一事可大可小,可以是幾個家臣,幾個護衛,也可以是一群......
他起身,沉聲道,“你現在就隨朕去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