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書淮面色蕭索,“他,他可是親王......”
安九冷冷望著他,“他是有權有勢先要嫁禍你的親王,此刻,你若不搏一搏,指望我繼續護送你?”
說著,他走到虞書淮跟前,湊到他耳邊嘀咕道,“陛下想要甚麼呢?你說呢?勸你一句,牆頭草沒有好下場,不如壯士扼腕,搏一條明路出來。”
虞書淮全身都在抖。
環視周圍的人,以及不遠處盯著自己的百姓們,痛苦的閉了閉眼。
他被逼到了絕處了。
卻也不得不承認。
他被康親王放棄了,對方要他死,是不會幫他的,他若是想要活著,那就只能咬著對方,若是能咬下一塊肉來,才會有人保他......
虞書淮抿著唇,終是道,“好,我跪。”
他撩開皺巴巴的袍子下襬,站在官道上,大呼道,“罪臣虞書淮狀告康親王行事不端,禍害百姓!”
霎時,周圍的人群都湊了過來,對著虞書淮指指點點。
虞書淮咬著牙,起身走了幾步,又再度一跪,“罪臣虞書淮狀告康親王行事不端,禍害百姓!”
直到進了城,他成功吸引了無數盛都百姓。
一時間,議論聲紛紛。
天色擦黑時分,大理寺開了門,孟松平一臉冷肅地讓人將虞書淮押了進去。
迎了許琢進去寒暄後,孟松平便趕人。
“許大人,陛下有令,你一路辛苦了,自去歇息,若有需要,大理寺會傳召你。”
聞言,許琢面露喜色,“多謝。”
他還以為,要待在大理寺協助查案呢。
轉身要走,卻聽孟松平問道,“許大人,不知你此來盛都,可有人託你送信?”
“送信?”
許琢一愣,除了那竹筐,沒信啊。
孟松平的眸子閃過一絲失望。
沒有啊。
哎,那孩子越長越大,也越來越忙了,他已經許久未收到那孩子的信......
擠出一抹笑,孟松平輕聲道,“沒有就算了。”
許琢不明所以,只實話實說,“下官此番來盛都,是辦陸大人交予下官的差事,他私下的確託我帶了東西,但是私事......”
孟松平眼睛都亮了,“可是有......”
許琢擺擺手,“就是一竹箱的手稿,陸大人託我帶給其師。”
孟松平:“......”
他不喜歡說話這麼慢的。
一點也不喜歡。
他擺擺手,“那就不耽擱許大人了。”
到底是安行帶大的,就是和安行親。
哎,可惜了,當初他若是能早一步尋到......
許琢先找了個客棧,沐浴一番後,才趁著夜色入了安府。
安家燈火通明,站了一個迎客的男子,見他上來,立刻笑道,“許大人,老爺一直在等您!”
......
與此同時,孫府也熱鬧得很。
大理寺受理了甘寧知府彈劾康親王一案,整個盛都再一次沸騰了。
一群老臣齊聚孫府。
“首輔大人,這事......我等一頭霧水,還望您給拿個章程出來。”
言下之意,明兒朝堂上,他們該怎麼說話?
“是啊,大人啊,前次羅燦案已然審完,後頭事宜交由郭翌再查,陛下的意思不就是此案到此結束了嗎?”
左右也就是那幾個鬧騰著。
陛下已經得到他想要的結果,那幾個也不能真處置了,大動干戈可不是陛下的行事作風啊。
“對啊,大人啊,這虞書淮也不知吃了甚麼昏頭藥了,摻和到皇室的事兒裡,明兒朝堂上,陛下定會提及,我等到底該如何行事?”
孫曦喝了一口茶,咂摸了一下嘴巴,嫌棄道,“淡了。”
眾人:“?”
“大人,我等心急如焚。”
都這個時候了,誰有閒情逸致品茶啊?
孫曦放下茶杯,“你們現在就跟這茶一樣,鹹吃蘿蔔淡操心。都說了是皇室之事,哪容我們這些做臣子做主?”
“可是陛下......”
孫曦翻了個白眼,“那就瞎說,想說甚麼就說甚麼,他只會聽自己想聽的,慌甚麼慌?”
說著,起身趕人,“都走吧,入了夜還來,擾我清夢,一個個不在家好生待著,揣測甚麼皇傢俬事?”
這......
眾人見孫曦如此態度,心中也有底了。
好,那就是隨便糊弄,不表態?
眾人告辭後,孫曦這才沉下臉,一臉凝重。
揉著眉心,低低罵道,“這師徒倆,一個比一個會搞事,又要折騰老夫了。”
他是真服了。
他盼著安行來,是想讓對方來盛都替他分憂的,可不是天天給他善後的。
這對師徒,這是想要將整個大盛攪個天翻地覆了。
孫曦踱步回了臥房。
他的老妻已經洗漱完,見他回來,忙問道,“忙完了?”
孫曦頷首,“嗯,打發走了,一群瞎操心的。”
孫夫人心疼地望著他,“安大人既然回來了,何時能接你的班子?趁著還能動,咱們回鄉去?”
葉落歸根。
從前不覺得,而今年紀越來越大後,她格外懷念家鄉的一切,便是做夢,夢見的都是家鄉枝頭的花兒。
孫曦上前挨著孫夫人坐下,“恐是不行,他還是原來的性子,太能惹禍了,我得留下善後。”
孫夫人嗔了他一眼,“你那是善後嗎?我瞧著,你就是想站在他面前給他擋著,分擔些罵名。”
孫曦拍拍她的手,“知我者夫人也。”
他望向窗外的月輪,輕嘆一聲,“當年,我若能站出來,也不至於後頭的年歲,想護著都沒得護,而今安行回來了,就當,就當我......是我帶累了你......”
孫夫人反手蓋住他的手,用力握住,“帶累甚麼?首輔夫人當了這麼多年,在盛都夫人裡可耍夠了威風,我啊,可開心了。家鄉不家鄉的,哪有盛都繁華?”
說著,將腦袋湊到孫曦面前,“玉容坊新出的發膏,平時看著就是黑色,說是在光下燈下顯得髮色如緞,你瞧瞧,我可年輕了些?”
“嗯,青絲如故。”
......
盛都,東宮書房。
皇帝拍著自己的肩膀,“哎呦,到底是老了,才抱了一會,腰都酸了。”
盛昭明嫌棄道,“都與您說了,這孩子好帶得很,不用抱,自己到點就睡,您非得抱著,兒子瞧著,他都嫌棄您抱得不舒服,今日入睡時辰都晚了。”
臉上嫌棄著,手卻很誠實,捏著拳頭,輕輕給天佑帝捶。
天佑帝哼道,“朕幫你帶孩子,你還嫌棄,以後不幫了。”
盛昭明勾起唇角,“哦,說到做到?”
“小混賬!”
天佑帝佯裝罵了一句,卻是自顧自找了個椅子坐下,閉著眼享受盛昭明的按肩。
過了一會,他突然問道,“今日,城中無人敢打斷虞書淮,是你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