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等陸啟文去迎,孫曦大步走了進來。
朝桌上掃了一眼,立刻嫌棄道,“光有茶,連個點心都沒?”
安行挑眉,“這樓裡點心,還值當你惦記?”
孫曦翻著白眼,落座,“老夫可不是那等挑食之人,肚子餓了甚麼都吃。”
“怎麼,陛下那沒給你上點心?”
孫曦接過陸啟文遞來的茶水,“進了殿,他與太子的嘴就沒停過,哪給我時間吃點心?”
“再說。”
孫曦嫌棄道,“太子給御膳房的人吩咐了,陛下的點心全部是淡得沒滋味的,誰愛吃啊?”
他要吃甜的,要麼鹹的,不愛兩頭都不佔的。
安行頷首,“的確,不過點心這東西吃多了也就那樣。這幾日雲來樓研製新樣式的,天天送來讓我品鑑,我都吃膩了。”
孫曦:“......”
狗東西!顯擺到他跟前來了。
想到雲來樓那限量的美味,孫曦不爭氣地嚥了咽口水,厚著臉皮道,“吃不完多浪費,你讓人送我府上。”
安行:“......”
這老貨,越老越沒皮,逮著機會就討東西。
兩人貧了幾句後,安行才問,“你倆,對好口供了?”
“呸呸呸,我們又沒犯事,甚麼叫做對口供?”
孫曦瞪著他,“我與陛下那是商量如何行事。”
說著,他挺著胸脯傲慢道,“我可是天子近臣,他有甚麼重要事,自是要提前與我商議。”
安行勾起唇角,“哦,這麼多年過去了,半點默契都沒長,遇事還得提前商議好說辭?嘖嘖。”
孫曦深吸一口氣。
奈何怎麼都壓不住心口那股被說中的憋屈,“還不是要給你收拾爛攤子?說到提前商議我就來氣!”
他伸出手指,差點戳到安行鼻子,“早先不是說了,採納你弟子的法子,緩緩地,慢慢地施行推恩之策,便是這次,只要壓下去了,也沒事。
偏生你,不按常理出牌,不僅當堂直言打人臉,還當眾要求推恩之策就此落實,直接施為,連累我一把年紀了,還要想辦法給你擦屁股。”
他說的粗俗,安行卻是不在意,笑問,“這麼說,陛下是下定決心了?”
孫曦沒好氣地說:“是是是,誰有你活得肆意?闖出禍來,總有人給你善後。”
安行望著他,忽然道,“多謝。”
孫曦一怔。
旋即抬眼望向窗外,“太陽打四邊出來了?”
安行喝了一口茶,起身道,“您有甚麼事要交代啟文的,直接交代,我先回去了。”
孫曦哼道,“總算說了句人話。”
他的確有很多活要交給陸啟文去做。
前陣子,陸啟文不知道忙甚麼,人都見不到。
安行出了茶樓,莫徊陪著他上了馬車,笑問,“老爺,明日上朝,陛下應允您的提議後,那些別有用心之人的矛頭重新對準陛下與太子,小的們幾個是不是就能留在您身邊,不用再去昌遠府保護小公子了?”
安行想了想,“嗯”了一聲,“嗯,不用去了。”
此事辦成了,那就是皇帝光明正大要推行推恩之策,那些想要傷害他的人就會明白,傷害他也沒用。
矛頭自然就轉移了。
莫徊又笑道,“您若是想念小公子了,就主動給他多去信,他在昌遠府一堆事,您關心關心,說不得他就不覺得累了。”
安行輕哼一聲,“不寫。”
他要是寫了,那孩子說不定就猜他是想看新話本了,說不得要熬夜給他寫。
他可捨不得。
莫徊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樣子,咧著嘴一直笑。
安行瞪他一眼,“老夫瞧你在身邊也礙事,陸水仙不是準備定親嗎?你去陸家幫忙。”
莫徊嘿嘿一笑,“老爺,您是不是知道了陸水仙定親後要去看小公子,屆時,咱們準備些東西捎去給小公子可好?”
“這種小事,問老夫作甚?”
“好好好,那小的就自己做主了哈!”
安行勾起唇角,“那丫頭走之前,你來告訴老夫一聲。”
“是!”
......
翌日,天佑帝頒佈詔令,推恩之策功在千秋,會按各封地的景況,逐一先後施行。
意思是,誰再反對,就先對誰依策施為。
且在萬壽節朝會賀表上夾帶私活的藩王們,更是收到了回禮。
一把戒尺。
藩王們氣不打一處來。
心中把康親王罵得狗血淋頭。
說好的萬無一失,結果呢,就這?
不僅沒辦成事,還沾了一身腥,當即有兩位藩王與康親王翻臉。
“羅燦案”的幕後主事還未查到,他們不能上書陛下訴苦,罵一個坑他們的康親王還是可以罵的。
......
寧陽府,康親王書房又一次一片狼藉。
崔致遠等一眾幕僚跪在地上,忍著周遭的碎瓷片,只覺苦不堪言。
太難了,他們太難了。
從前王爺對他們多好啊,這幾年也不知道咋回事,辦事就沒個順利的,連帶著王爺的脾氣也越發暴怒。
在外頭百姓面前,他快維持不住“仁和”的形象,私下對他們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念,繼續念。”
康親王讓崔致遠繼續讀各地藩王的信,“本王倒是想要聽一聽,他們還能說出甚麼難聽的話!”
“榮,榮王說,說王爺以後若無十足把握的事,就,就莫要多提......”
崔致遠答得磕磕絆絆。
康親王身前已無東西可扔,只得用力拍著桌子怒吼,“反對推恩之策的,何止本王一人!
這些人倒好,出力只動動嘴皮子,甚麼損失都沒,本王可是失去了一枚重要的棋子!”
損失慘重,一事無成,甚至還被皇帝懷疑了。
想到這裡,康親王亦是懊惱不已,眸中閃過殺意。
“說到底,若沒有那個小子提出勞什子的推恩,本王也不會如此被動,那小子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