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翌搖頭,“其實,說到底並非是你的錯。”
他言簡意賅說了原委。
“昌遠府轄下的楓丹縣,有一個富商名為羅燦,家底豐厚,平日樂善好施,在鄉野的名聲不錯。
上個月,他家中卻是發生了一樁案子,他給三個兒子分了家財,此富商的二子不服長子分得多,說都是嫡子,豈能因長幼有別就分大頭?
言談之間,長子與次子互相捅了刀子,雙雙殞命。”
陸啟霖皺了皺眉,“此案卷宗,我並未瞧見。”
出了人命攸關的大案,楓丹縣縣令該向他呈詳文。”
郭翌抬手,“事情不止於此。”
“此事乃家中醜聞,羅燦與家人商議後,決定隱瞞此事,是以並未上報官府,只對外宣稱是馬車失控,兩人翻下山亡故。
誰知,等處理完兩子的喪事,他的第三子見他仍舊未將家財平分給三房,而是依著之前的分配給了長子與次子留下的兒子們,心生不滿,直接在要送去大房和二房的水中下毒。
本想毒死幾個侄子,卻不料後廚並未用此水送去,反而倒進鍋中煮了飯。
待富商回家,才發現全家都死絕了。唯有三兒子留著一口氣,臨終與他說了原委。
富商聽後,暈死過去,待他醒來卻未報官,而是跑去了盛都,敲了登聞鼓,受了笞刑,狀告陛下與你。
道他三個兒子橫死,皆是因為你提出了推恩之策,而陛下又同意施為,你們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元兇。”
“此人當眾說完後,便咬舌自盡了。”
陸啟霖:“......背後之人,是下血本了。”
他擰著眉,“這事,並非衝我和陛下來的,背後之人想要的是阻止推恩之策。”
他望向郭翌,“若我沒猜錯,盛都那些個世家掌權者,皆統一口徑要求廢除此法?”
郭翌頷首,“你說的沒錯。陛下也說,這些個所謂談和與狀告,都是衝著推恩之策來的,是平親王一事太過順利的反噬。”
陸啟霖聽明白了。
“所以,陛下讓你來,是保護我的安全的?他與太子,還有我師父他們在盛都與朝臣勳貴的博弈才是此事的關鍵。”
郭翌再一次點頭,“對,陛下說我也是個混不吝的,不怕得罪人,我手中有調遣周圍衛所指揮使的令牌,再加上你手裡那五千東海水師,定能保你性命無虞。”
陸啟霖嘆息一聲,“難怪他們會答應你不給我寫信,的確,此事就算給我寫了信,也不是我一人能力挽狂瀾的。”
他也管不了。
陛下與太子既然同意了他當初的法子,那就該做好善後的準備。
郭翌卻搖頭,“陛下說了,此事他也犯難,讓你在這記得動動腦子,有好法子就用。”
原話是,萬一陸啟霖有法子,愛卿記得寫信給朕,朕頭疼啊。
陸啟霖眼珠子一轉,“朝堂上彈劾我的,還有反對推恩之策的勳貴多不多?”
“多。”
陸啟霖又問,“太子,是否因此事受了牽連?”
郭翌頷首,“他在朝上力保你,為你舌戰群儒,被皇室老人指著鼻子罵忘本,說他只是太子就如此徇私,待日後登基,他們要被你擠兌得沒了活路。”
陸啟霖:“......”
至於嗎,至於嗎?
這些人太沒格局了!
陸啟霖心中吐槽,理智卻告訴他,背後之人此舉乃是捏住了人性。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勳貴不想被分散長久的富貴是人之常情。
這場博弈,恐是不會輕易解決。
陸啟霖長嘆一聲,“好,我知道了,多謝郭大人提點,後續你要如何審案,我會配合。”
郭翌驚愕地望著他,“你也沒法子?”
陸啟霖搖搖頭,“還不到時候,時候到了,我會與郭大人說的。”
說完,他抬腳走向埠頭。
與才登岸的甘寧知府虞書淮打了個照面。
“虞知府。”
他喊了一聲,旋即踏上渡船,船工便將船劃到對岸去。
虞書淮:“......”
郭翌朝他走來,“虞大人,沒事,不危險,咱們回去吧。”
虞書淮:“......”
等所有人重新到了對岸原點,虞書淮立刻上前說了朝堂的旨意。
“陸大人,審案期間,您不可離開此地,為了您的安全,您還得住在由府衙兵卒看守的屋子,不知您可有中意的住所?”
陸啟霖抬腳往季雪仙的新屋,也是他的屋子走去,“隨我來吧。”
見他如此配合,虞書淮有些錯愕。
見郭翌帶著幾個粗漢子跟上去,他眼珠子一轉,對著身邊人輕聲交代了幾句。
隨從諂媚一笑,“大人放心,早就備好了,原是準備您在路上消遣的,而今先緊著陸大人用?”
虞書淮點頭,“記得叮囑,伺候好了,也是她的福氣。”
“是。”
陸啟霖進了宅子,對虞書淮道,“客院還空著,兩位只管住進去,只是隨行的人不可進入驚擾我家人,駐紮在外頭即可。”
虞書淮連連點頭,“這是自然,絕對不驚擾。”
陛下並未給陸啟霖定罪,只是要求他配合徹查,眼下人家是知府亦是昌遠渠的巡撫,他絕對不會得罪。
只是他到底小心,在陸啟霖的屋外留了兩個人。
陸啟霖走到哪,這兩人就會跟到哪。
當夜,用過晚膳後,這兩人卻悄悄將一全身裹在斗篷裡的女子送了過來。
“陸大人,您孤身一人來此地,這位姑娘是我們大人特意尋來給您解悶的,還請笑納。”
兩人放下人就走。
葉喬不悅地捏了捏拳,抬腳就要追上去。
瞎說。
他難道不是人?
啟霖才不是孤身一人。
“喬哥,莫動!”
陸啟霖連忙阻止,壓著聲音道,“萬一是個女刺客。”
羅燦的案子發展得太過順利,而今死無對證,他正愁沒有突破口呢。
萬一能透過此女找到點線索。
葉喬聞言,立刻停下腳步,警惕的望著黑衣斗篷下的女人。
一雙雪白的柔荑從袖中伸出。
女子將斗篷帽子放下,露出一張賽雪欺霜的明豔臉龐。
“小女晴柔,見過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