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當日,大盛幾個封地的藩王突然收到了盛都的端午禮。
“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白川府的榮王盛恛,很是驚訝,“當初他被冊立為太子時,本王送了禮去,他卻連回禮都吝嗇,只給了本王幾本話本子和擺件,跟那位一樣小氣。
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會主動給本王送端午禮?”
說著,他繞著兩口小箱子走了幾步,好奇道,“莫不是送的粽子?這大老遠送來,豈不是餿了?”
“快開啟瞧瞧!”
第一口箱子開啟。
一個個油紙包,堆滿了一整箱。
許是在箱子裡悶了太久,還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苦味。
等侍從開啟油紙包,只見裡面裝的是一片片發黃又有些發綠的東西。
“這是.....果乾?”
盛恛有些拿不準,這東西他都沒見過。
侍從仔細看了一眼,“王爺,這似乎是苦瓜切片曬乾的......”
盛恛驚訝,“苦瓜?”
他記憶裡,那玩意只有清炒,是用來下火的藥膳,從未聽說這東西能做果脯。
侍從解釋,“王爺,平頭百姓家中無茶,想要清涼敗火會泡苦瓜茶,奴才幼時在家中曾幫祖父曬過。”
盛恛:“......”
居然是這東西!
盛昭明送他這東西作甚?
盛恛眸色一寒,“第二箱也開啟。”
一開啟,是撲鼻的甜膩還有芝麻的香氣。
一整箱都是芝麻白糖糕,碼得整整齊齊。
芝麻白糖糕,盛恛是認識的。
目光在兩箱東西上掃過,他冷笑連連,“本王倒是小瞧了太子。”
侍從忙道,“送禮之人還在外頭候著,說這兩箱東西是太子殿下特意出宮選的,想問問王爺喜歡哪個口味的,下回他還送。若王爺有信要回太子,他正好帶回去。”
盛恛抬腳踹在木箱上。
箱子裡的芝麻白糖糕經過多日存放,甚是乾硬,這麼一腳下去碎了大半。
盛恛吼道,“讓他滾!”
他是真沒想到,太子而今硬氣地都直接拿兩箱東西來敲打他了。
一苦味一甜味,不就是在警告他該慎重選擇嗎?
腳尖的疼痛讓盛恛的怒火降了降,擰眉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對侍從道,“一會給他個紅封,再請他喝茶,告訴他,本王喜歡芝麻白糖糕,吃著就安心。”
說著,又低聲道,“再問問他,這些東西是各個王爺都有的嗎?還是說,就個別幾個有?”
“是。”
本以為會等很久。
沒承想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侍從去而復返,“此人說他在路上耽擱太久,要早早回到渡口與一同辦差之人匯合,不肯去喝茶。
但他收了奴才的禮,甚是爽快說了他們此行一共七人替太子送禮,除了白川府,亦有廣林府,玉京府,西寧府,昌遠府,西慶府,鎮海府。”
盛恛瞳孔一縮,蹙著眉跌坐回椅子上。
“太子知道這麼多......”
莫不是,太子提前知道了訊息,知道他們要聯合起來反對推恩之策,所以才命人送禮來敲打。
告訴他們,膽敢妄動,就自討苦吃?
他深吸一口氣,忙道,“速速再給盛都的人送信,讓他們先停。”
侍從驚訝,“王爺,不是都說好了嗎?您若不參與,那康親王那裡.....恐不好交代。”
“他還不是皇帝呢,不好交代就不好交代,本王暫時不動了。”
旁的不說,就說太子與皇帝手裡捏著的“新式兵器”,他就不能輕易下注。
康親王便是送他再多的銀子,他亦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冒險。
永生永世的富貴他是想要,但他能享受的也不過是這輩子。
一個不慎,他連這輩子的榮華富貴都丟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罷了罷了,再等等。
再說,康親王聯合了那麼多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不礙事。
可惜,其他收到“端午禮”的王爺們,亦是同樣的想法。
......
寧陽府,康親王府花園一角。
“這株石榴花是越長越高大了,當年在盛都時,長得又矮又小,哪像如今都快成一株大樹了。”
康親王坐在輪椅上,仰頭望著開得熱烈的石榴花,眸中全是得意。
崔致遠扶著輪椅,站在他身後,亦笑著道,“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這石榴在寧陽府這片地兒長得真真枝繁葉茂,如同王爺在此,子嗣綿延,多子多福。”
石榴花,本就有多子多福的寓意,崔致遠這麼說並無不妥。
可惜,康親王聽到他這句拍馬,卻是一下沉了臉。
“多了不好,一天天的,沒個消停。”
推恩之策太過歹毒,出來沒多久,他幾個兒子暗中較了好幾場勁。
皇帝已經在昌遠府嚐到了甜頭,再不反對,待皇帝繼續施行下去,他的後院也要起火了。
思及此,康親王問,“盛都那邊還沒訊息過來嗎?幾位王爺不都出了人?那些人一起商量的如何了?何時開始?”
他迫不及待了。
崔致遠聞言忙道,“王爺,放心,此事既然商議好了,定是很快有結果,有多位王爺的信加上他們的人一起,此事定成。便是皇帝再想施行,亦要考慮到諸位......”
他話還未說完,就見前頭有人匆匆跑來,亦是康親王的幕僚之一。
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快太急,此人竟然跑丟了一隻鞋子。
換做是平時,崔致遠必定陰陽幾句,再暗戳戳的點出此人性子浮躁不堪大任。
但此刻,看清對方手裡捏著的獨屬於盛都來信才會有的信封,崔致遠連忙迎上去,“王先生,你怎跑得這般著急?”
王幕僚卻是推開他,直直跪倒在康親王的面前,“王爺,大事不好了!”
康親王擰眉,“甚麼事?”
“盛都那位大人送信回來......”
信上語氣頗為不耐,王幕僚不敢直說,只將信捧於額前。
康親王開啟信。
只見上頭滿篇都是在說,王爺既然沒有與人商議妥當,何故要他一個人當了出頭鳥,害得他被陛下當朝斥責。
還說其他人中途都不認此事,康親王緣何不提前與他說,也好讓他有個成算?
而今他約莫是要被貶官,讓康親王自求多福。
“自求多福?”
康親王愣怔望著信上的話,有些沒反應過來。
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