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官員,難道不知私下售賣御賜之物,可是要殺頭的?
這安行,平素行事狂悖也就罷了,怎能拿性命開玩笑?
還把他也拖下水?
不僅是孫曦如此想,其他雅間的眾人也坐不住,紛紛起身,揉著眼睛,不住打量高臺上的花瓶。
御賜之物自有一套與普通物件不同的規格,十分顯眼,最明顯的就是顏色,比普通貨色明亮鮮豔好幾個度。
這,這真的是御賜之物。
安大人好大的膽子啊。
他們,他們坐在這裡,算不算同黨啊?
而樓下的商賈們,互相對視後,腦門上都沁出了汗水。
這,這該如何是好?
這時,卻聽安行朗聲一笑,“陛下說了,為民請命,偶爾可以不拘小節,諸位莫要驚慌,我既然能將東西拿出來,那自然是被允許的。”
呼。
整個一品居上下眾人,不約而同長舒一口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想到陛下那摳摳搜搜的樣子,約莫是不想從國庫拿錢去撫卹,這才授意安行甩賣書畫古玩以及御賜之物來籌銀子。
雖然離譜了些,但的確會是陛下能幹出來的事。
眾官員提到嗓子眼的心被安撫下來,又繼續坐下享用美食,看了下去。
而孫曦卻是警惕地盯著安行,“他,當真同意你如此?這麼大的陣仗?”
他怎麼就不信呢?
安行眨眨眼,“他的確是同意的,至於陣仗......”
他望著孫曦,“您不是一直想讓我接班?今日,您也來捧場了。”
來都來了,跑不了的。
孫曦:“......”
他朝安行豎起大拇指,半個字都沒說。
樓下的商賈們也領會過來,原來這才是安行給他們送帖子的目的。
是給他們買御賜之物的機會。
說實話,很心動。
若是能買回去放在他們的鋪子中,可都是好名頭好噱頭啊。
只是,眾商賈膽子都有些小,不敢第一個買。
冷場了。
孫曦嗤笑一聲,對安行道,“你看看,就算你敢賣,他們都不敢買呢......”
話還沒落下,就見下方一個人提筆寫了價格。
因著就此人出價,管事立刻喊道,“恭喜孫員外,兩千兩買下太和清賞瓶,接下來,是景福玉石擺件。”
孫曦一眼就認出,這人是安家木器行的管事,因著同姓孫,他當初還多看了幾眼。
他震驚地望著安行,“你還找託?”
安行頷首,“不止一個。”
孫曦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去,就見一人飛快地出價買下了第二件御賜擺件。
而有這兩人開場,後頭的商賈們也放開了膽子,一個個開始買物件,有些好看名貴的,更是出現了好幾個人爭搶寫價格的畫面。
孫曦:“......”
不管了不管了,陛下應該不會殺了安行的,他憂心也浪費,還是吃紅燒肉吧。
嗯,真好吃啊,一品居的廚子能不能請到家裡去?
他想天天吃。
算了,老婆子肯定不許,還是在這多吃些吧。
透過雅間的窗戶,其他官員見孫曦吃得正歡,便也將“不符合規矩”的念頭拋之腦後。
快吃快吃,不能浪費。
.......
天佑帝用完午膳,想起來安行的“品鑑會”,便問王茂,“可找人去看了?今日流雲的品鑑會可是賣了幾件東西?”
王茂早就收到了“訊息”,見天佑帝問,不敢繼續瞞,道,“聽說一個上午賣了好些古玩字畫,約莫有三十多件,一些是安大人自己的收藏,一些約莫是陸家白家的,孫首輔也去了。”
天佑帝喝湯的手一頓,“這種熱鬧有甚麼好湊的?孫曦去幹嘛?”
他不是交代過了,要低調處置嗎,稍微籌點銀子就行。
王茂覷著他的臉色,低聲道,“朝臣們大都去了......”
湯勺被扔到了碗裡,發出脆響。
天佑帝不悅道,“這麼大的陣仗?這些人湊甚麼熱鬧。”
“陛下,城中泰半大商賈也都收到了帖子......”
天佑帝:“......?!”
他將手裡的碗重重拍在桌案上,“好一個安行,居然陽奉陰違!”
雖是在罵,但也沒見他真的動怒,王茂趕緊將後頭的訊息也說了。
“因著安大人是在一品居辦的品鑑會,是以一品居對外不營業,老食客們有些不滿,就在外頭打聽,聽說是安大人在為北地災民和昌遠渠籌款,深感欽佩,大聲誇讚陛下您仁心仁德,又贊安大人是個好官,紛紛慷慨解囊,在一品居門前捐銀子,一個晌午,銅錢和碎銀裝了一箱子。”
天佑帝:“......”
他扶額,“好啊,朕的臉這下是真丟光了。”
頓了頓,他問,“太子呢?是不是也去給安行助威了?”
喊他一起用午膳都沒來,他本來還想借著午膳看看孫子。
王茂搖頭,“沒,太子沒去,但也不在東宮。”
天佑帝一怔,“他為何不去?”
小五若是去了,小五就能代替他丟人了,旁人只以為這是小五準的。
比起自己丟人,他覺得還是太子丟人好些。
太子年輕!
天佑帝頗為遺憾,“安行的事,他不是比誰都跑得積極?不知道的,還以為安行是他親爹。
哼,人家都不收他當弟子,他上趕著喊人老師,也不嫌丟人。”
聽他語氣明顯帶著吃味,王茂憋著笑說道:“聽太子身邊的人說,太子一心要去,是安大人攔著不讓。”
安大人勸太子殿下,他是儲君,不能沾染這些商賈之事,有些髒活累活,他這個做老師的去。”
天佑帝:“......”
行了行了,他說不是好爹,安行是好師父,行了吧!
“那太子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