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霖望了望天。
開工時間馬上到了,卻來這麼點工匠。
這不應該啊,這些可都是簽了做工契書,提前給過工錢的。
難道是昨日放假,大敗氣勢?
不至於啊,工匠都是周圍十里八鄉招募而來的,昨夜動靜那麼大,東海水師還去了每個村口看守,防止有人闖入,他們不可能半點訊息都不知道。
今天不應該齊齊站在這裡,嘀嘀咕咕說他陸啟霖是“妖人”,昨夜請了雷神做法嗎?
還是說,有人使壞?
陸啟霖對東海水師的人道,“你們各自帶隊去附近的路口找找人,若是有鬼鬼祟祟的人,立刻抓了。”
“是。”
又等了一會,終於有幾十個青壯跑了過來,為首的工匠頭子一邊震驚,一邊對陸啟霖解釋。
“陸,陸大人,昨夜是山神雷神動了怒?山咋都不見了?”
“陸大人,對不住,我們以前認路是依著山上那些個樹兒認的,今兒一早實在認不出了,我們繞了好一會......”
他們此時的震驚已經消散了些許。
今早睜眼不見了群山,可是十足十的震撼,都以為是自己沒睡醒,還在夢中。
陸啟霖:“......”
不都是本地人嗎?
炸個山就迷路了?
陸啟霖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真迷路還是見眼前情景有些害怕。
也不計較,對著眾人道,“本官腳下的地方,便是昨日挖開之地,你們依著昨日看過的圖紙,往前頭挖就是。”
不止是此處群山,往前遇到幾座攔路山他全都炸了。
只是這兒炸的格外多而已。
畢竟,這是他“失手”所為,還得寫奏本回去給皇帝,讓皇帝替他“兜底”,給受害村落補償呢。
“是,陸大人放心,今兒我們就開工。”
見對方應下,陸啟霖就要走,卻被工匠頭子攔住,“陸大人,不知眼前的這些赤土與碎石如何處置啊?”
山雖然炸開了,可山體的“渣渣”還鋪在上頭呢,他們可沒有餘力運走。
工匠頭子這麼說,是想讓陸啟霖吩咐軍隊的人幹。
誰讓他們總在邊上看著他們,一個個盯得老緊了,讓人腿肚子打顫。
陸啟霖卻道,“這些都有用,你們挖開的泥沙碎石都可以拋在河道兩旁,自有人會來運走。”
這麼好的原材料,可別浪費了。
說著,陸啟霖招來古八,“你最擅長的便是工匠活計,長禮叔只是個讀書人,不會安排這些,不若這段日子你就去幫他?”
他可沒功夫日日在季長禮面前解釋。
古八正愁自己日日沒事做,只跟著保護陸啟霖,聞言笑著拍胸脯,“小公子你放心,等河渠修得差不多了,你那季家村圖紙也能有個雛形了。”
“好,那你就從帶來的水師裡找些個好手幫你,爭取早日將幾個工坊還有基礎屋舍造起來。”
“是,您就放心吧,東海水師不僅每日訓練武藝與水性,每日還有一個時辰的勞作,大家為了您說的勞作補貼,都會參加的。”
陸啟霖笑了,“原是隨口一句,沒想到魏伯伯真的給安排了。”
“太子看重呢。”
“太子還說,小公子您的提議特別好,特意寫信給了魏將軍,讓每個士兵至少學一門手藝,不拘是火器,鍛造,燒陶,還是廚藝花木,以後卸甲歸田了,有本事在手,不怕沒飯吃呢!”
現在日子越發好過了。
年紀大的將士們歸鄉時,都能拿到一筆不少的餉銀,足以作為幹小買賣的本錢。
但很多人回去之後卻不知做甚麼營生,瞎胡鬧一番後,揮霍一空,甚麼都沒留下,日子苦不堪言。
陸啟霖笑道,“那我還鼓勵軍中教授士兵們學字呢,他們學了嗎?”
古八哈哈大笑,“每個賬子都安排了一個認字的,每晚睡前還給發紙筆教認字呢,可惜啊,這些粗漢子,聽到認字就頭疼,人還沒寫兩個字,他們呼嚕聲就起來了。”
陸啟霖也笑了,“這條規矩好,而今他們跟我出來,短時間也不回去,你且讓他們繼續學,就說是我說的,待回去之時,我會考教眾人,以認字會寫為目標,認的越多,賞銀越多。”
“這個好!”
古八笑著去選人,不一會便帶著幾百人走了。
陸啟霖正準備回去寫信,卻見一人正氣喘吁吁的爬上廢墟堆,朝他揮手,“陸,陸師弟!”
陸啟霖定睛一看,卻是許琢來了。
而在他身後,跟著的則是昌遠府眾官員。
陸啟霖眯了眯眼,“似乎,都想留下看‘熱鬧’啊。”
他抬步上前,笑著對正爬得吃力的許琢說:“許師兄,今日怎麼來了?這裡亂,得有好些天才能收拾乾淨。”
許琢望望他,又望了望四周的一片狼藉,終於明白他這些時日的自信從何而來。
手握“絕技秘法”,能在一夜之間擁有開天裂地,能不自信嗎?
只是......
許琢滿眼的震驚根本散不去。
終是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問,“陸師弟啊,聽聞你在南江工程與流雲先生也用了此法,但只在群山之中炸出一條船寬的通道,為何昨夜,怎,怎就炸了這麼多的山?”
他身後,眾官員皆豎起了耳朵。
陸啟霖笑著道,“昨夜之事,著實是我疏忽了,沒控制好量.......”
說著,他的視線在眾人身上轉了轉,“主要也怪諸位大人與昌遠府的百姓,太過慷慨解囊,金銀一多,我用的便有些大手大腳......怪我怪我哈。”
甚麼意思?
眾人疑惑不解,正欲再問,就見陸啟霖好似發現自己失言,左手以拳抵唇,右手招呼他們道,“灰塵多,諸位大人請回吧,本官也得回去給陛下寫信,將此間過失寫奏報呈上。”
這藉口,簡直天衣無縫,畢竟把周圍幾座矮山夷為平地,這也太誇張了些,便是要修河渠,最多炸開一座就好。
哪裡用得著這麼多?
眾人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
偏偏有人不死心。
上前湊近問道,“陸大人,這般鬼斧神工的開山之能是用了何秘技?能否與下官說說,下官回縣裡後,也想效仿,為君分憂,為民請命。”
這話哪能隨便打聽?
陸啟霖卻好似沒發現他的唐突一般,隨意擺手。
“本官可不知內詳,是陛下命軍中之人帶走諸位捐贈的金銀,而後又研磨送來......咳咳,別學,也學不會的,代價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