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陸啟霖悠悠轉醒,揭開馬車簾子,“喬哥,甚麼時辰了,你怎麼不喊我呢?一會還得幹活......”
迎面撞見的,卻是無數雙眼睛,正炯炯望著自己。
陸啟霖睜眼就見這一幕,有些發懵,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季氏一族的老人們。
他揚起笑臉,“各位爺爺早啊,昨夜可有吵到你們?”
瞧這一雙雙熬出紅血絲的眼睛,他們怎麼不趁機補個眠啊?
季修豐已經被抓著說了個把時辰的話,每個人都與他講“心裡話”,講“各自難”。
總而言之一句話,就是屋子都倒了,他們是不是真的要蓋大屋了?不然他們住哪呢?
但他們沒銀子,要不族裡給想想辦法,或租或借,該有個章程來。
“陸,咳咳,啟霖啊,我們是來問一句,咱們村子的房子都倒了,你看看,後頭該怎麼過?
是依著你之前說的,把大屋蓋起來嗎?”
季修豐說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族裡還有點銀子,就是用到後頭可能不太夠......”
他越說越尷尬。
雖然大家都震驚群山一夜之間沒了,夷為平地了,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們沒地方住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房子都倒了的。
但早上不知道誰嗷嗚了一嗓子,說倒了的得給蓋大屋,這不,便是有幾家還堅挺著,沒過片刻也倒了。
且眼下局面,不患寡而患不均,要蓋都得蓋。
陸啟霖頷首,“是要蓋,不過這蓋屋要暫時等等,族裡要先......”
他沒說下去,轉身又鑽進馬車內。
季修豐忍不住回頭望著兒子,低聲問,“大人一開始是怎麼說的?”
怎麼感覺與兒子的話對不上。
陸大人之前說要蓋大屋的話,莫不是隨口說說?
問完,他又嘀咕道,“實在不行,還是先把茅屋蓋起來?”
季長禮卻是搖頭,“爹,你和幾位叔伯都彆著急,大人早就安排好了,說今日會親自與大家說,您先等等。”
說著,站直了身子,笑著望向馬車裡。
陸啟霖從馬車車廂裡取出一疊紙。
陸啟霖快步走至季修豐面前,又對季長禮道,“長禮叔,你過來拿著。”
待季長禮上前,他便一張張介紹起來。
“這是附近所有山地,哦,是所有平地的規劃圖。”
眾人圍了上來,卻見最上方寫了幾個大字。
季氏一族村落兼倉儲碼頭建設圖紙。
圖的中央,一條大河貫穿,兩岸則是密密麻麻的圖樣,東側標註了屋舍,有的標了大埠頭,有的則是酒樓和鋪子,還有一個超級大的客棧圖紙。
而西岸,靠著河岸與埠頭的則是一排排的大倉庫,大大小小不一,只是開門的方向略有不同。
組合起來的佈局大小一致,看著格外整齊有序。
而倉庫群的後頭,則是一個個的工坊,碎石工坊,燒窯工坊,織布工坊......
“這是總圖紙,你們緊著先要用的建設,待後頭錢財足夠,再一點點建其他的,但最好是依著我規劃的位置,這樣能保證汙水排放合理,......糞便統一堆積發酵......”
陸啟霖粗略介紹了下,又拿出下一張,上面圖紙與第一張一樣,卻是用顏料在圖上畫了兩根綵線。
“紅色的汙水溝佈局,藍色的是清水管,管子的事情也得先準備,東海水師裡有專門做這個的,到時燒陶工坊先建,燒窯也得先建,還有碎石的,總之,一開始我會讓水師的人來教來帶,後期你們就自己管著......”
眾人聽著聽著,先是震驚,而後是興奮,旋即是迷茫,聽到後頭只覺迷茫。
這些,真能實現嗎?
季修豐抖著唇,“啟,啟霖啊,這想的是不是太遠了些,這些建下來,得多少銀子啊?都依著圖上弄,會不會有些太,太過天方夜譚了?”
這哪是甚麼建設圖紙,這是他們季氏一族未來的方向。
陸啟霖笑眯眯望著他,“豐爺爺,你相信群山一夜之間會夷為平地嗎?”
他伸手指著四周,“你不信嗎?”
季修豐激動地望著他,“信,我信!”
他緊緊捏著第一張圖紙,滿臉都是對未來的嚮往,“好,好,就這麼幹!”
一眾族老也是被這一出搞得說不出話來。
倒是季長禮比較冷靜,他低聲對陸啟霖道,“先建緊要的,可後頭這些工坊,該讓何人管,銀錢又該怎麼分啊?”
他想起來就頭大。
陸啟霖朝他笑道,“長禮叔,彆著急,我都給你想好了。”
說著,他又從袖子裡取出一本冊子。
“這是你給我的族人名冊,咱們也不管親疏遠近,就衝著這麼多年大家一起走過來的,就每家每戶算一份股,以後族中所有產業,族裡佔六成,剩下四成,族人每戶佔一份,每年分紅。”
聽他這麼說,邊上有幾個豎著耳朵的立刻不服,“那不行啊,有的家裡人多,有的人少,人多的分到一樣,豈不是虧了?”
陸啟霖也不生氣,笑眯眯解釋,“人多的可以出力做工,領工錢不就行了?”
說著,他將冊子塞到季長禮手中,“長禮叔,後頭我夾了幾張紙,是關於如何施行的詳細說明,你先看看,遇到不懂的再來問我。”
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張銀票,“這一萬兩你先拿著。”
季長禮嚥了咽口水,不敢接,“啟霖,這錢會不會影響你......”
陸啟霖大笑,“叔啊,這是我個人的銀子,不是貪汙來的。”
說著,他將銀子塞過去,笑著走了,“我得去前頭招呼工匠們幹活了,您先忙著。”
說著,又回頭道,“族裡人並非個個是讀書的料子,若功名無望,不若學個技藝謀生,且族中人口有限,有些苦力活不夠人,不妨請周圍村子的人幫工,至於這幾日住的地方也不用擔心,下晌,東海水師的人會來紮營,你們住營地就好。”
“好。”
季長禮與眾人目送他離開。
季修豐對著兒子道,“陸大人,當真只有十七歲?”
這一通安排井井有條,甚麼都考慮到了,像是五十七都不止。
......
陸啟霖到了昨日開工地點,卻見工匠們來了十分之一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