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博源帶著隊伍一路疾行,趁著夜進了仙南城。
休息一晚,第二日則是正式的拜堂成親。
偏生府衙後院,別說張燈結綵了,便是紅絲帶都不見一根。
更別提賀翰了。
人都沒看見。
好在拜堂儀式是在晚上,略收拾了一上午,總算門口看著喜慶了些,能招待賓客。
楚博源是仙南府知府,其外祖是南濮省督撫,光兩人的地位,足以讓整個南濮省官員皆來送禮。
到了下午,整個府衙後院熱鬧不已。
楚博源一直在接待賓客,期間只讓松煙來到盛墨芍跟前,送了幾回點心。
盛墨芍問起楚博源的親眷來了多少。
“賀大人身體不適,是以今日沒有來,但新婚禮已經送來,老夫人身子骨弱,多年都在白水縣吃齋唸佛......”
盛墨芍擰眉,“這麼說,楚家人一個都沒來?”
松煙連忙道,“姑爺此前很是糾結要不要讓老夫人來此,可想到老夫人來了,或恐耽誤您歇息,是以乾脆沒讓她來。”
原來是心疼她要晨昏定省。
其實,她是郡主,不去請安又能如何?
只是這話不能直接說出口,會顯得她沒有孝心,便道,“也好,以後找機會再去探望婆母。”
說著,又問,“隨我陪嫁過來的人呢?可安置好了。”
松煙笑著道,“幾個姐姐的屋子也都準備妥當了,不在您跟前當值的時候,亦有住處歇著。”
“誰問她們了。”
盛墨芍冷哼,“那勞什子的義女呢,父王令她送嫁,她住哪?”
松煙眨巴著眼,“您是問月姑娘?小的不知,她今日一大早就帶著人出了衙門,還帶著行李,許是回麗蘭寨了?”
說著,又勸道,“郡主莫要管她,她一個邊民,可不如咱們的大盛之人懂規矩,好幾次都嗆我們爺,我們爺可不待見她。”
聞言,盛墨芍勾起唇角,終是滿意點頭,又道,“都成親了,以後喊本郡主夫人即可。”
“是,夫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
待到黃昏時刻,楚博源當著一眾賓客的面與盛墨芍拜了天地與夫妻。
至於父母與長輩,則是對著空位拜的。
待送入洞房,楚博源才陪著盛墨芍坐了一會,尚未喝交杯酒,就被人叫了出去敬酒。
畢竟外頭可沒人幫他擋酒。
時辰一點點過去,盛墨芍等得無聊,先是讓人送去醒酒湯。
第二回是讓拂春去勸楚博源少喝點。
第三回,則是喊來松煙讓他去催楚博源。
這都戌時了,賓客們也該告辭了。
等好不容易等回來楚博源,卻見他是喝得爛醉如泥被人送了進來。
一沾床,就不省人事。
松煙解釋,“南濮省的官員們也太熱情了些,說爺年紀輕輕便是探花郎,還是康親王府的女婿,他們挨個給爺敬酒,爺實在是推脫不得。”
說著,又嬉皮笑臉,“爺也是愛重郡主,不然人家說幾句賀喜話罷了,他可不樂意喝的。”
又問,“郡主可是嫌棄爺一身酒氣?不若小的將他先扶到書房去睡?”
盛墨芍被他幾句話哄得開心,便也不計較了,只道,“讓他睡在這兒吧。”
“好,那小的給爺擦洗擦洗。”
拂春又問盛墨芍,“郡主,先鋪床歇著?”
盛墨芍頷首,“好。”
她已經洗漱過了,不過為了等著喝交杯酒才沒換掉喜服。
而今楚博源醉成這樣,上半夜怕是不能了。
那就先歇著吧,她也累了。
只是,等盛墨芍脫了外頭的喜服,就聞到一股怪味。
先是讓人不舒服,而後是那種爛了的魚蝦味道。
她皺眉,問拂春,“你聞到甚麼奇怪的味道沒?”
拂春早就聞到了,是盛墨芍身上散發出來的怪味,可她不敢說,只環顧四周,假裝疑惑的望著喜燭,“奴婢去看看喜燭,是不是店家以次充好,在燭里加了魚油。”
說著,她趕緊湊到了喜燭前頭。
龍鳳喜燭只有蠟燭味。
拂夏和拂秋正在整理床榻,此時也聞到了,一個個也都不敢開口。
盛墨芍莫名心頭慌亂。
她伸出胳膊聞了聞,鼻尖盡是難聞的氣息,不由乾嘔兩聲,“嘔,嘔!”
“怎麼回事啊?”
她不敢置信地嗅著自己的手指,渾身都在顫抖,“那死鬼找來的百香丸啊,不應該是散發奇香嗎?怎麼會是這般臭味?”
幾個侍女嚇得全跪倒在地,“郡主息怒。”
盛墨芍心頭慌亂,死死盯著拂春,“巧寶呢?它還活著嗎?”
拂春磕磕絆絆道,“回郡主,方才奴婢去偏房看過,巧寶沒事,它吃了藥丸刮下來的粉末無異常,就是喝了很多水......”
“把它帶過來,本郡主要親眼看看。”
那隻名為巧寶的鸚鵡被帶進了屋。
碧綠的羽毛,關在清理得乾乾淨淨的鎏金籠子裡,十分愜意。
見盛墨芍看它,它乖乖巧巧地點著小腦袋,“郡主吉祥,郡主吉祥。”
盛墨芍這會哪有逗弄它的心思?
伸手進了籠子,拽著鸚鵡脖子將它拖了出來。
放在鼻尖,卻不見半點腥臭,仍是之前薰籠子的香味。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拂夏大著膽子道,“郡主,要不要沐浴一下,或許是方才用的香豆子不對?”
盛墨芍抖著手,將手裡的鸚鵡扔給拂春,帶著剩餘幾個侍女匆匆去了後頭淨室。
拂春跪在地上,摟著巧寶輕輕晃了晃,“巧寶?巧寶?”
方才還鮮活會說話的鸚鵡,此刻卻是軟著頭,儼然沒了氣息。
拂春悲從心來。
劉述那個浪蕩子找來的藥能是甚麼好東西?
她都勸過郡主不要用了,郡主非不聽,還有方才那一股令人打心底裡反胃的惡臭。
若是消不掉,那她們幾個的性命......
這時,淨室內卻傳來盛墨芍的尖叫聲,“怎生越來越濃?快換一種香豆子,不,不,都倒進來,拂夏,快,快去找大夫!”
拂春渾身發抖著爬起來,收拾好鳥籠子拎出門外。
新房內亂成一團,倒在床榻一側的楚博源強撐著聽了整個經過,終於放鬆下來,沉沉睡去。
“清白”守住了。
明日應該不至於捱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