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霖:“......”
楓丹縣境內有一條大河,本就兜兜轉轉通往府城,唯一的不足之處便是那河彎彎繞繞,中間還繞了另外兩個縣城。
且楓丹縣比青山縣富庶,平地多於山地,百姓亦較為富足,當年,看在季雪仙的份上,季閣老與安行給他挑了個好地。
平白享福了這麼多年,總不能甚麼好處都佔了。
雖心裡是這麼想的,但陸啟霖卻是半個字都不說,只眨眨眼,勾起唇角,“你要這樣想,本官也沒辦法。”
瞧著他無賴的模樣,曾慶懷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他忍了又忍,嗓子眼裡卡著求情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他到底還是長輩,這小兒對他卻是半分尊重都無。
當年,若非他有良心,季雪仙如何能活下來?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當初就該......
曾慶懷拂袖而去。
見他將人氣走,古六朝陸啟霖伸出大拇指,“小公子,還得是你,一張口,讓人聽得渾身都舒坦了。”
要他說,殿下的嘴皮子實在不如小公子利索,但凡有這張嘴,打小就不至於吃了那麼多啞巴虧!
陸啟霖挑眉,“你覺得,我這是故意氣他的?”
古六一怔,“難道不是嗎?”
陸啟霖板著臉,“我是個假公濟私的人?”
“這哪能啊。”
古六眨眨眼,上手給他捏肩膀,“小公子一向秉公辦差,小的咋會這麼想?您誤會小的了。”
卻聽陸啟霖哈哈大笑,“不過你也沒說錯,我就是故意氣他的。”
他翻了個白眼,“堂堂縣令,能輕易湊到一萬兩,若有心,早就可以在楓丹縣境內修整水道,治理通往府城的河流,何故等到今日?
他不是自己懶,就是另有所圖。”
古六愣怔地望著陸啟霖。
啊,他長了一個腦子,小公子也長了一個腦子,相差的是不是太遠了?
都說女媧捏人,莫不是捏他的時候泥不夠,就加多了水,水多了就加點泥?
整的他腦子裡全是漿糊?
他也就只能看到眼前的事兒,別說是想到那麼遠的事,他連想的念頭都沒有!
.......
曾慶懷上了馬車,他的隨從就忍不住問道:“老爺,咱們這算是無功而返?這銀子得捐出去啊,不然您到時候在陛下那的考評怎麼辦?”
曾慶懷長嘆一聲,“捐不捐的,都不影響考評,這麼多年我一直未動,不是捐一回銀子就能動的,再說,這銀子......”
他捏著銀票,面露為難,“事兒沒辦成,得還了,不然我沒好果子吃。”
說著,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早知道當初就不娶季家女了,毀了我一輩子,而今無論我想靠著誰,都無人敢真心信我,還有......”
曾慶懷閉了閉眼。
安行和他的弟子攪動整個朝堂的風雲,對他心中有怨,必然不會讓他好過,好在他當年留了季雪仙性命,也算功過相抵。
而今......
他有兒子,得為孩子考量。
“要不,老爺去求求前夫人?”隨從提議。
曾慶懷搖頭,“不了,夫妻多年,她甚麼性子我不知道?倔強得很,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過去。”
“那......”
曾慶懷想了想,“罷了,回信實話實說,他多年未讓我動遷,而今想讓我辦差事,我辦不成,不也情有可原?”
“老爺說的是。”
......
康親王在書桌前,捏著信紙忍不住咒罵,“廢物,一個個全是廢物。”
他聲音壓得極輕,顯然是怕外頭來來往往的侍從聽見。
今日,是他康親王府嫁女的日子。
崔致遠連忙勸道,“王爺,這也是想不到的事,若是知曉昌遠府會出如此變故,當年咱們就拉攏一下那個曾慶懷。”
“當年本王只當他是牆頭草,幫著聽聽昌遠府的風向罷了,本王壓根就看不起他,若非這次昌遠府要修渠,本王才不會讓人給他送錢。
廢物,拿著本王的一萬兩都辦不成差事,那陸啟霖難道籌集了很多錢?”
崔致遠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道,“聽說,那陸啟霖打著幫人步步高昇的幌子哄昌遠府上下官員捐銀錢,這不,一下湊了很多,修一道渠不在話下。”
康親王揉了揉眉心,“本王心口突突跳,每次遇到這人,總沒好事。
罷了罷了,原想著讓楓丹縣連通金水河,知縣又是我們的人,方便以後盧家借道,如今不成就不成吧。”
他而今有更重要的事做。
崔致遠仍舊勸道,“王爺,您的大業仍需徐徐圖之,如此才能穩紮穩打,這小小河渠莫要在意,左右那陸啟霖也不會永遠在昌遠府卡在您和盧侯爺之間,等他一走,這渠首在青山縣還是在楓丹縣,有何區別?”
康親王聞言,仍舊眉頭緊鎖。
“這事,本王倒未放在首位,本王擔心的是那推恩令。”
他面色有些黑,“這幾日,府裡這幾個兔崽子可鬧騰?”
崔致遠:“......”
他斟酌道,“幾位公子之間的齟齬多了些,但他們都對王爺孝順,是以不願意讓您煩憂,也沒說甚麼不中聽的。”
康親王:“......”
他氣得不知道說甚麼好,這時,親信在外頭低聲道,“王爺,有您的信。”
“拿進來。”
信封上沒有任何標記,開啟信紙亦無稱呼與署名,但薄薄的信紙上卻用蠅頭小字寫滿了哭訴之語。
康親王仔細看完,臉黑得都能滴出水來。
他狠狠將信拍在桌子上,“這陸啟霖是個妖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