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疑惑望著陸啟霖。
鬧事的人趕走了,不快些繼續幹活,停下來說甚麼話呢?
但僱工們都知道,眼前這位大人看著小,性子卻是個兇悍的,是以都停下來,認認真真聽他說。
陸啟霖瞥了潘守中一眼,勾起唇角,“方才潘大人與我說,府衙沒甚麼銀錢了,負擔不起諸位的伙食花用,是以希望本官削減人手,省的讓大家都留在這人餓肚子。”
潘守中:“......?”
他瞪大眼睛,望著陸啟霖滿臉都寫著不敢置信。
陸啟霖這是甚麼意思?
這分明是在陷害他,他何時說過削減人手了?
這些想拿工錢的寨民聞言,豈不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了?
他立刻上前解釋,“陸大人,你誤會了,本官並非這個意思......”
陸啟霖卻不等他說完,直接道,“那你甚麼意思?繼續供給伙食銀?”
自,自然是不行的。
潘守中面露苦澀,“陸大人,我是與你說了府衙的難處,您方才不是同意了......”
“所以,本官這不是幫你一勞永逸?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僱工們一開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只是很詫異,怎麼突然就要削減人手了。
本欲問個究竟,這會聽見陸啟霖和潘守中的對話,頓時明白過來。
好呀,原來就是這個潘知府使得壞!
這人平素就摳摳搜搜,給他們安排的飯食一日不如一日,這一下還想將他們一刀切了?
狗官!
大狗官!
有人在心裡大罵,有人則是早已開嗓。
“不幹人事!”
“不幹人事的狗官!”
“貪了多少銀子了,指尖縫裡漏一點出來怎麼了?要你命了?”
潘守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些人雖未指名道姓,卻句句都是在罵他的。
一個個望著他鼓起腮幫子,就差啐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想大喊“放肆”,可又覺得這般就是公然認定他們在罵自己,更難收場。
只好深吸一口氣,對陸啟霖道,“陸大人,煩請你與他們解釋一下,我的本意並非如此。”
“本意如何,經過如何,重要嗎?重要的不是他們因為你沒飯吃,不得不離開此地不能做工嗎?”
潘守中眸光陡然變冷,死死盯著陸啟霖,“好,既然陸大人一定要如此行事,半點薄面都不給下官,那就恕下官無禮了。”
他朝為首的差役喊道,“你們隨本官離開,陸大人手段如此了得,何須我等幫忙?”
言罷,又扔下一句,“大人切莫得意,麗蘭寨的女人不是好惹的,等她們下次再來,希望大人依舊笑得出來。”
這才大步離去。
他坐上馬車,匆匆帶著人走了。
邊民們還盤桓著未走,喊話陸啟霖,“陸大人,我們都在您這裡做了許久的工,也算是老手了,就留下我們唄?”
陸啟霖卻是長嘆一聲,“你們也知道,當初我就說了,不能要這麼多人,是那潘守中和那些個商戶不知道為何,非鬧著要挖甚麼礦石,以至於讓我出了那麼多的工錢......他們自己倒好,答應的伙食銀子越給越少,還得我自己貼錢,且......”
陸啟霖臉上哀愁愈深,“有些事情,本官也做不得主,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方才,那潘知府臨走對我的態度,你們也瞧見了......”
說完又道,“也罷,工程上預備的銀兩所剩無幾,發完今天的,已是見了底,你們若想繼續留下,那本官就去當了這一身袍子,總不能最後叫你們空著手歸家......”
眾邊民面面相覷。
乍一下就這麼窮了?
但見陸啟霖一臉被逼無奈的樣子,更覺潘守中為人險惡,當下便道,“陸大人,算了,我也不讓你難做,年前你讓我們做工了,好歹也讓我們拿回家不少銀子,添置了好些家當,既然工地上不需要我們這麼多人,那我這就走了。”
說完,有人揮揮手,拿著手裡的鐵鍬頭也不回地走了。
剩餘不少人在那竊竊私語。
“居然有人偷襲麗蘭寨,你們咱們寨子裡可會來人?要不回去看看?”
“我也想回去了,歇了這大半個月,骨頭都懶了,今兒拿著這鐵鍬,只覺累得慌,要不,咱們也走了得了?”
“是啊,萬一後面發不出工錢來,這些工匠都是盛都來的,他們幹不幹都有俸祿,咱們可不一樣......”
小半個時辰後,原來的僱工走了九成。
只剩下一成左右的人圍著陸啟霖,“陸大人,行行好,我家裡真的窮,我不怕吃的差乾的苦,您能不能把我留下?”
“是啊,陸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好不容易得了這麼好的差事,不想走啊,讓我留下吧!”
“陸大人......”
陸啟霖盤算著人數。
與他預料中會留下的人數差不多,的確也需要幹活,便頷首道,“本官會向賀大人爭取一二,你們先好好幹活吧。”
“多謝陸大人,多謝陸大人!”
陸啟霖轉身往回走。
身後不遠處,楚博源一直站著看,見他走來,不由挑眉,“既然知道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你方才還將那潘守中徹底得罪了?
南段工程還未了結,你也不怕他給你使絆子?”
“那正中我下懷!”
他可巴不得呢,最好現在就去告狀,否則都趕不上他要推動的進度了。
陸啟霖朝楚博源眨眨眼,“再說,我又不是甚麼強龍,我是強龍手裡的利劍,專挑地頭蛇刺,聽說此地有一道名菜,叫做龍鳳羹,改日請你嚐嚐。”
楚博源:“......”
盛都那些個背地裡說他孤傲,說陸啟霖謙遜的官員們,真該來看看此人的嘴臉。
哪一點謙虛了?哪一點恭遜了?
瞎了他們的狗眼!
他跟在陸啟霖身後慢慢走著。
只覺前頭的少年好似一隻狐狸,步伐移動之間,九條尾巴搖搖晃晃,狡黠至極。
南段工程又繼續丁零當啷的幹起來,期間麗蘭寨的女人們三番五次來挑釁,都被陸啟霖的人出手打退。
到了三月三上巳節這一日,春暖大地,本該是工程進度最快的時候。
南段工程卻停了。
賀翰與陸啟霖聯名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