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這一日,陸啟霖被邀請到星流香的小院,與楚博源一起過年。
所有的東西都是寨子準備的。
陸啟霖一踏進小院,表情就有些不太自然。
呃,發心是好的,就是裝飾的有些不倫不類。
張燈結綵的,還以為是提前過七夕節。
星紫笑盈盈問道,“如何?我們寨子過年是臘月二十四,早就過了,倒是你們大盛喜歡大年三十。
寨主和少主為你們準備的,沾了你倆的光,今日我們院子也能吃上大盛的年夜飯。”
陸啟霖笑問,“你們還會做我們大盛的年夜飯?你可知各地風俗不同,並非一成不變?”
他指著斜靠在廊下長椅上的楚博源,“比如他,長在興越府,吃慣了興越府的飯食,而我生在嘉安府,亦喜歡嘉安府的吃食,兩府雖捱得近,喜好卻完全不一樣。”
星紫眼珠子轉了轉,指著楚博源道,“他一個病人,甚麼好吃的都不能多吃,不用考慮他。”
楚博源:“......”
那特意讓他起床做甚?當陪客?
楚博源翻了個白眼,哼道,“某人家中有酒樓產業,你們的吃食如何能讓他滿意?大言不慚。”
邊蠻就是邊蠻,這幾日給他吃的東西花花綠綠,又苦又臭,要不是為了養傷,他才不吃。
也不知道陸啟霖這個嘴刁的這幾日怎麼過的?
難不成,這群寨民天天給他開小灶?
總感覺陸啟霖臉上肉多了些。
他瘦下去的,是不是全長對方身上了?
星紫瞪了楚博源一眼,“你懂甚麼?少主特意去仙南府找了個會做嘉安府菜色的廚子,一會保證讓陸啟霖滿意。”
楚博源別過頭去。
陸啟霖笑著望向星紫,“呦,你們還真是有備而來。”
他走到楚博源對面的案几前坐下,“那就上菜吧,我餓了。”
挑挑眉,“我快吃快走,省的有人能看不能吃,把自個兒饞死。”
楚博源:“......”
星紫笑嘻嘻,“好,那我讓人上菜,你們自便,我去尋我爹孃了。”
喊個廚子來,光做一頓怎麼夠,必然是做好幾份,他們寨子裡的人也能嚐嚐鮮。
陸啟霖等了沒一會,第一道紅糖年糕就端上來了。
還真是嘉安府的過年菜。
但令他更意外的是,這端菜的人居然是古五。
而古五竭力剋制著面部表情,唯有一雙陡然放亮的眼睛洩露出他的欣喜。
“小公子,楚大人,你們果然在這!”
陸啟霖輕聲問道,“就你混進來了?還是另外幾個都在?”
“就我自己,他們只讓廚子帶兩個打下手的,我花了點銀子,只買來一個位置。”
那廚子說了,得有個會的幫著清洗切菜,他們一群拿刀劍的哪會這個?只有他進來當個端盤子的。
陸啟霖頷首,“你放心吧,我們沒事,一會出去了就回到河道營地那,最遲元宵節,我們就會回來,讓賀大人安心。”
古五搖頭,“不行,殿下說了讓我們保護您......前次把您弄丟了,我們必然要受殿下責罰,只盼著將人安全帶回去將功折過呢!”
陸啟霖搖搖頭,“我自有我的計劃。”
“可是......”
陸啟霖沉下臉,“莫要讓我說第二次。”
古五隻得點點頭,快步走了。
楚博源把玩著筷子,忽然道,“太子殿下的人,居然會這麼聽你的話,你一言,都能抵過太子對他們的命令。”
哪裡像成七三幾個,仗著是康親王親信,恨不得站在他頭上拉屎,素日裡作威作福的花銷都要他承擔。
陸啟霖咬了一口紅糖年糕,淡淡道,“有道是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他們眼下跟著我,自是要聽我的,若不聽話誤事,那就不要,退回去就成。”
說完,斜睨了楚博源一眼,“我瞧著你冷心冷情的,都能把隨從逼得拿刀捅自己了,這種半路調過來的,你還能沒手段料理了?”
楚博源一噎。
還真被這陸啟霖猜中了。
煩躁。
他用筷子在紅糖年糕上戳了幾個洞,點評道,“興越府也有這道菜,但會嵌入幾顆紅棗,這個簡陋了些。”
“好吃就行,你那麼在意裝點物做甚麼?你該要真正的實惠,而不是所謂的面子......”
說到這裡,陸啟霖盯著楚博源的雙眸,一字一句,“你苦讀十餘載,而今也算是年少有為小有所成,可曾想過,自己心裡最想要的是甚麼?”
心裡最想要的?
楚博源皺皺眉。
高官厚祿。
不對,那是楚廣從小告訴他,他該爭取的東西,而今......
他有些迷茫了。
前幾日,他想要的是活下去......
楚博源腦子有些亂,偏生陸啟霖還不打算放過他,低聲道,“月寨主前幾日殺了四個人。”
楚博源震驚抬眼,滿臉不可置信,“是......”
陸啟霖點頭,“從盛都一路跟著你南下的那四個。”
楚博源下意識皺皺眉,又很快鬆開,忽然露出一抹笑意,“那四個本就不是我的人。死了也好,省得我還想著該如何擺脫.....”
他的話戛然而止,而後瞪著陸啟霖,“方才那段話,你是在嘲笑我?”
陸啟霖勾起唇角,“你才知道。”
楚博源:“......”
陸啟霖繼續笑,“自打來了南段,我就發現了,你那受制於人的模樣委實有趣,我就沒拆穿。今日過年,就告訴你一聲,就當是我送與你的年禮,等回了營地,你可以繼續做回那個不可一世的楚博源。”
不可一世的自己。
楚博源心頭燙得厲害,嘴上卻道,“由你這個狀元壓著,我哪來的不可一世?”
“罷了,也就在年紀上能勝過你了。年禮哪有年紀小送年紀大的?”
言罷,從懷裡摸出一個銀質鏤空環扣,“喏,我那身血衣換下來,腰帶上的幾個銀環被松煙給拆下了,你若不嫌棄,這個當你年禮。”
陸啟霖笑眯眯接過,“那就多謝楚賢侄了。”
年紀大又如何,他輩分高啊!
楚博源一噎,伸手。
陸啟霖快速縮回了手,不給他拿回去的機會,“給都給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兩人吵著嘴,古五端著醬蹄髈上桌。
陸啟霖準備大快朵頤,卻見古五身後還站著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