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心腹一邊趕著馬車,一邊問道,“老爺,檢查船隻這樣的苦力活,您何必親自幹?”
“要小的說,就讓巡檢的差役們幹不就行了?小的在下頭看您忙活了一個上午,可心疼了。”
“心疼我,你還傻站著不給老爺我提前找馬車?真打算讓我騎馬來,騎馬回去?”
心腹嘿嘿一笑,“這不是夫人說了,咱們在外得省一些。”
“省省省,就知道省,前頭連我的應酬銀子都扒拉走了,都請不了王同知他們吃飯,估摸著他們都在背地裡笑話我!”
“老爺,您別怪小的多嘴,夫人說了,那王同知不可深交,自去歲到任上,而今快兩年了,身邊就一個花魁做派的小妾,正頭夫人都不帶來,又總愛約您去喝花酒,可不是個正經的,讓您少接觸呢。”
“夫人說,夫人說,成天就知道夫人說,你家老爺我難道這麼蠢?甚麼都不懂嗎?哼。”
“老爺誤會了。說句實在話,就算給小的發月銀的是夫人,小的心裡,老爺才是第一位的。”
“呵。”
租來的馬車破舊又顛簸,張海閉目養神了好一會,卻是半點盹兒都大打不起來,閉著眼長嘆一聲。
嘀咕道,“也不知道這陸啟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我雖定了主意,但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心腹耳朵尖,笑著道,“小的覺得,這陸大人是想掙差價。”
“掙差價?”張海睜開眼,嗤笑道,“你懂甚麼,他們師徒可不是這種人。”
心腹嘿嘿一笑,“可不是我這麼說,是小的方才聽圍觀的讀書人說的。
他們都說這陸啟霖農家出身,沒甚麼家底,而今做了官接了這趟差事,就是老鼠進了米缸,可勁往身邊劃拉。”
說著,又擠眉弄眼,也不管張海能不能看到,“老爺,您方才在上頭檢查時,船後的大木箱漏了一個洞,大家都看見細沙從大箱子流到了甲板上,又順著甲板落進水裡了.....”
張海“騰”一下坐直了身子,眸中不斷閃著精光。
據他所知,安家,陸家都不差錢的。
太子應該也不差錢,畢竟手裡還有一個白家是他的錢袋子。
今日陸啟霖行事這麼高調,又是大船,又是漏沙,又引他現身人前......
是在佈局嗎?
他也是其中一環吧?
張海沉默了很久。
心腹繼續喋喋不休,“老爺,那古侍衛的手下嘴裡沒把門,還跟人說每隔五日就去嘉安府採購修建堤壩的材料呢,您不會還要親自驗吧?”
張海:“......”
果然,他真的是其中一環!
咬著牙,張海呵斥道,“為朝廷辦差是我分內之事,怎能嫌辛苦就懈怠?以後你少說這些有的沒的,耽誤你老爺我的前程。
真不懂事!”
心腹:“......?”
張海呵斥過後,忽然想明白了。
他的腦子轉不過那師徒倆。
家裡的確需要搭上玉容坊這條線,而他的確想要上太子這艘大船。
那就,那就順勢而為。
回到府衙,他提筆寫奏報,將陸啟霖所言之中能寫的部分寫上,又寫了今日所見所聞。
不帶半分個人情感的陳述事實。
剩下的,那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只要陛下不反對,今日見到的那艘大船,他上定了!
......
半個月後,陸啟霖特意準備的營帳中堆滿了來自嘉安府的材料。
陸啟霖蹲在中間,一一清點造冊。
安行走了進來。
見他手裡捧著的小賬冊,笑問,“你倒是謹慎的很。”
陸啟霖晃了晃小冊子,“這叫留痕。萬一以後有人要參我,這就是證據。”
天子交代的“私活”又如何,該記就得記。
安行頷首,“做的對。”
又望著陸啟霖道,“你估摸著,甚麼時候把真正需要的東西送過來?”
“再過一個月吧,等張海收到陛下的回信之後。”
那老小子看著懶散,做事卻是個認真的。
聽說這三次檢查的都如同第一次那般認真,寧願回去在腰上貼膏藥,都不肯放過任何一箱貨。
安行覷著他的神色,“你很看好張海?”
想要的東西,真想要不動聲色送來,讓暗衛們想辦法就是了。
何須費時費力如此折騰?
頓了頓,他道,“永和江南北通了之後,金水府的位置的確會變得重要,但金水府知府的位置是可以動的。”
讓太子殿下挑個合心意的上位,比收攏一個張海簡單多了。
在安行看來,張海又不是甚麼驚才絕豔之輩,沒必要耗費徒弟的力氣。
陸啟霖眨眨眼,“弟子明白師父的意思,不過弟子另有不同的看法。”
“人與人之間,不一起經事,關係總歸不牢靠,容易浮於表面。
張海人雖懶散,做事卻有原則,且有軟肋,殿下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但不會白給他。
因為白給,會讓他覺得得來容易,不會珍惜。”
安行挑眉,“試他是其一,運貨是其二,可還有其三?”
陸啟霖嘿嘿一笑,“瞞不過師父。”
“陛下和太子在意南江工程,南邊那一位何嘗不在意?我都知道金水府的重要,想必那一位早就提前佈局了。”
“且用幾船小石子,試出金水府的暗樁子,師父覺得如何?”
安行勾起唇角,“你學的倒是快。”
“但,你能不能告訴為師,為何還要畫蛇添足,故意敗壞自己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