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秋霧中,一艘巨船停靠在金水府的碼頭。
滿滿當當的貨裝在黝黑的大木箱中,摞得高高的,江水拍著船身,掀起些許水浪滑到甲板之上。
船身幾乎將水線吃到了底。
再多裝些,船恐是駛不動了。
張海指著那船,滿目震驚,嘴裡磕磕絆絆問道,“這船,這船,是不是東海水師的戰船嗎?”
大盛可沒有這樣的船。
這是海船吧?
聽說東海水師自上回與海寇一戰後,就得了幾艘戰船,但具體多大,多麼厲害,陛下瞞得緊,他這個品階一無所知。
這會見了,只覺震撼。
當然,令他更震撼的是,東海水師居然拿這樣的船來運貨。
前幾年,他可聽說東海水師窮得很,不僅不發餉,連吃都吃不飽......
“是,卑職負責聯絡東海水師以及保護陸大人,這艘戰船的確出自東海水師,以後運貨一事,由卑職與張大人您對接。”
張海一下就清醒了。
“好,好的。”
心頭千迴百轉。
看來,陸啟霖說的沒錯,至少這件隱秘差事之中,太子是真的有份的。
這一艘船便是證明。
相信除了太子,無人能調動這樣的戰船。
另一則,這船也代表了太子向他表示的態度。
張海深吸一口氣,大步踏上甲板,“那就幹活吧。”
今日是第一次,這一箱箱的東西,他要挨個檢查。
心腹跟著上去。
卻被他攔住,“你在下頭等本官。”
他先瞧瞧再說,有些東西,可不是甚麼人都能看的。
“是。”
張海上了船,隨意指了一個箱子,讓古八先開啟。
只見古八從腰間的袋子裡取出一把形狀怪異的小錐子,對準木箱上的鉚釘一個用力,四角四根手指長的釘子就被啟出。
古八揭開蓋子。
張海低頭。
“......”
此刻,張海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表達了。
他深吸一口氣,問道,“這一批裝的,都是同樣的東西嗎?”
古八認真點頭,“是。”
張海環顧一圈,有些不死心的指著周圍的箱子道,“全部開啟。”
雖和陸啟霖沒見過幾次。
但他不認為陸啟霖會是個拿這種事來開玩笑的人。
古八將大箱子一一開啟。
張海看了一眼又一看,甚至伸手在箱子裡搗鼓了一下。
除了沙子還是沙子,沒有旁的,唯一與旁的沙子不同的是,這些沙子極為綿密,顆粒均勻。
是好沙。
張海忍無可忍,終是問道,“古侍衛,陸大人若是要這些沙子,何須從嘉安府運過來?我讓人從河床那淘洗一批給他不就行了?”
多餘費這個勁?
至於不讓他睡覺,讓來驗貨?
有必要保密嗎?
古八搖搖頭,“這些沙子不一樣。”
張海不服,“哪不一樣了?”
“嘉安府的沙子。”
“......”
在張海快要發飆之前,古八開口解釋道,“除了這些沙,五日後還會運來其他的東西,張大人,小公子,不,是陸大人說與你商定好了,你只管檢查,旁的不用多問。”
張海:“......五日後還有一船?還是這些沙子?”
“是......”
古八看了張海一眼。
罷了,陸大人說了可以和張海說,便道,“五日後是一批更粗的碎石。”
張海無力吐槽,只有氣無力的問道,“你們到底要作甚啊?該不會還有一船是生石灰,在金水府修河道不夠,還打算給河道修葺圍牆保護起來不成?”
古八點頭,“的確還有生石灰,但不是修圍牆保護,張大人猜的不對,不過這事涉及機密,大人莫要胡亂猜想。”
張海擺擺手,“開箱吧。”
不管了,回去他就寫奏報。
張海咬著牙,認認真真檢查了全部箱子,累得腰痠背疼,終於在正午時分,將所有的箱子都檢查完全。
此時,碼頭上圍了無數人,對著偌大的船隻指指點點。
說句實話,他們未曾看見這樣的船,實在好奇的很。
尤其是被張海的心腹攔著的一小隊差役,更是不斷問著,“知府大人這是何意?檢查船隻的事,怎能勞煩知府大人?可是我等哪裡做的不好?”
說話時候,眼睛不住往船上瞄,好奇的很。
張海瞥了一眼古八,“你們裝的這些貨不打眼,但......這船太打眼了,陸大人說要隱秘行事的,這下卻是人盡皆知了。”
古八搖頭,“不會,五日後的船是普通的船。”
“那這一次......”
古八瞥了他一眼,“陸大人說,給張大人開開眼,這樣的船,太子手裡還有很多,有些更是裝了......不說也罷,張大人以後和太子熟悉了,都會知道。”
這話......張海愛聽。
他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本官今日會圓過去,也會交代下頭的人。”
但想到五日後以及五日後還有兩船要檢查,他的腰更疼了。
古八頷首,“好,多謝張大人。”
張海擺擺手,抬腳下船,走到一半,他回頭問道,“再檢驗兩船之後,不會再有了吧?”
今日提到的東西加起來,是三合土的材料,一般用來造城牆和屋子,亦或是堤壩。
張海猜是堤壩。
眼下,除了堤壩,他實在想不到陸啟霖還想做甚麼。
可若是造管控水道的堤壩,何須如此神秘?還要從嘉安府運?
河道一段段的,本就需要堤壩,原地取材更方便,他甚至已經開始提前安排運送路線了。
更沒有隱秘行事的必要。
張海想的頭疼。
而古八的話,令他更頭疼了。
“陸大人說了,以後每隔五日都會來一船,多多少少的,甚麼東西,沒個準數,得辛苦張大人了。”
張海停住腳,扭過頭,不敢置信,“你說甚麼?”
他沒聽錯吧?
每隔五日就來一船?持續兩個月?
古八望著他,“若是大人還有疑慮,可再去找陸大人詢問。”
張海:“......”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心頭髮涼。
快步下了船,對眾人道,“此船上是嘉安府送來修築材料,為了方便陸大人記賬,以後本官親自檢驗,爾等無須過問。且護送有陸大人的手下親自運送,你們不得插手,如遇特殊情況,不可擅自行動,先報予本官。”
心中吐槽歸吐槽,一席話卻說的極為順溜。
言罷,揮手讓眾人散去。
扭頭,只見雙手都牽著馬繩的心腹站在一旁,跟個門柱子似的。
張海翻了一個白眼,問道,“老爺剛才在船上辛苦嗎?”
“老爺辛苦,特別辛苦。”
“那你家辛苦的老爺,還得自己騎馬回去嗎?”
心腹見混不過去了,忙道,“小的這就去租馬車!”
說著,將兩根韁繩全都塞到了張海手裡。
“老爺,您等著我!”
張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