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明笑著道,“大人,您怎能出爾反爾呢?”
孫曦勾唇一笑,“殿下與我這般說話,想來也是明白了老臣的良苦用心吧?”
盛昭明輕輕頷首,只無奈一笑道,“只是首輔大人突然變了行事作風,讓本宮好生惶恐,方才被您怒斥之際,只覺無地自容,還以為是昨日哪裡得罪了首輔您。”
簡而言之,就是你說話與昨日說法完全相反,嚇了他一大跳。
“不管家貓還是野貓,能拿耗子就是好貓,殿下,您說是不是?”
“是。”
孫曦挑眉,“下官瞧著,殿下還是似懂非懂。”
他上前兩步,湊到了盛昭明身前,本想湊到對方耳朵旁說話,卻發現自己只有對方胸膛高。
只得無奈踮起腳尖說話,高人姿態盡失。
語氣仍舊保持著得意,“殿下不覺得,自此嘉安府官員以及看好殿下之人,都會感念殿下為人,敬服殿下嗎?
這可比老臣一力附和您的話,還要有效果,不是嗎?”
最重要的是,陛下還會更心疼太子殿下。
盛昭明面色恭謹,朝著孫曦躬身,深深一禮,“多謝首輔大人為我籌謀。”
孫曦揹著手,“下官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說著,他又低聲道,“昨夜那套花箋用的有點多,所剩不多了啊。”
盛昭明:“......明日本宮親自去玉容坊翻一翻。”
孫曦笑著走了。
想必經此一遭身在局中的“實戰”,太子殿下能悟出很多道理。
他能做的,能教的,可全都用上了,多要點幾張花紙而已。
不過分吧?
......
半個月後,數份朝廷調令送到了嘉安府。
任嶼捧著自己那份調令,與同樣捧著調令的同知相視而笑。
地方官想要回盛都任職,沒有出色的成績,沒有上下打點,根本不可能回去。
他沒有打點過。
若說政績出色,大都是嘉安府自己百姓厲害,比如那些個讀書人,一個個都優秀,考上功名者甚多。
尤其是陸家兩兄弟,更是為了他的政績添上了最燦爛的兩筆。
其他的政績,說句實話,他都沒怎麼努力,都是跟著太子殿下蹭上的。
是以,他想著他在嘉安府好好幹,等以後太子繼位了,總也不會虧待自己。
他任嶼,已經做好了在嘉安府多奮鬥幾年的準備。
卻不想,不過是捐了幾百兩而已,莫名就要被調回盛都了,比他心中最晚的預期,起碼提前了五六年。
若晚點,十年也是有的,畢竟正常的情況下,他應該是從府城到省城,眼下卻是直接跳過了省城這一步驟。
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恭喜任大人,此番回盛都,陛下和太子定然會重用大人,大人至此平步青雲,還請莫要忘了下官才是。”
同知笑呵呵的恭維著。
任嶼笑著道,“你此番也調去了省城,在那好好幹,想必不遠的將來,你我就能在盛都相會!”
“屆時,本官要請你吃大酒!”
“哎呦,大人太小氣了,這頓酒今天就該喝!”
“好好好,今日就喝!”
......
平越縣府衙,郝師爺捧著手裡的任命書,全身都在顫抖。
他,他,他,這輩子從未想過會有為官的一日啊。
他就是個秀才,老的不能再老了,功名無望,做了多年師爺幕僚,早忘記了年輕時候的志氣。
而此時,年少的夢想突然實現了。
“我,我......”
郝師爺頭一次在魏宇面前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樣,他想讓縣令大人幫著看看,這任命書上所言是不是真的?
他想要一個親口被告知的答案。
捧著書,總覺得好像在夢裡,不夠真實。
他怎麼就突然成了平越縣縣令了呢?
一個秀才做縣令,如此破格一事,也唯有當年開國時候才出過幾例啊。
郝師爺想哭。
而魏宇早他一步哭了出來。
哭聲驚天動地。
“嗚嗚嗚嗚,本官熬了這麼多年,終於熬出頭了。
本以為升個同知就是燒高香了,沒想到居然是知府!本官,本官做夢都沒夢過這麼大的!”
他這些年越活越明白了。
也逐漸認清了自己。
他的才學與能力,也就夠幹個縣令的,再往上,根本不可能。
甚至這幾年,他都在想,太子殿下見了他就誇,誇了又誇,東西也賞,卻絕口不提升官一事,或許就是覺得他能力不堪重任。
他死心了。
也認命了。
卻沒想到,潑天的大喜事就這麼砸到了頭上。
砸得他頭暈眼花,眼冒金星,只覺未來一片光燦燦的,恍惚的很。
魏宇和郝師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郝師爺率先收拾好心情,深吸一口氣,正欲出言恭喜幾句,卻見相處了多年的大人突然又“嗷嗚”一聲。
下一瞬,他被緊緊抱住。
“嗚嗚嗚,郝師爺,我終於升官了,終於挪位置了,我心裡高興啊。還有你,郝桂,你也算是另一種蟾宮折桂了。
可是我這心裡......嗚嗚嗚,郝桂,我的郝師爺,我捨不得你啊,這輩子我都發過誓了,走到哪都帶著你,這一回卻是帶不走了!”
“嗚嗚嗚,郝師爺啊,等我去了任上,我該怎麼辦啊,遇到事情找誰商量啊?嗚嗚嗚寫個信若不是快馬,也得好幾天才能送到你這?遇到急事,黃花菜都涼了!”
魏宇心裡沒底。
跟定太子殿下,是郝桂說的,他聽勸。
全心輔佐太子殿下,是郝桂說的,他聽勸。
一切以太子殿下的所需為先,是郝桂說的,他聽勸。
以後,誰來勸他啊,嗚嗚嗚嗚。
郝師爺哭笑不得,“大人,您怎會如此想?這些年,好些特別好的政績,可是您自個兒拿的主意,您忘記了?”
他伸手拍了拍魏宇的肩膀,“您只要記著,無論做甚麼事,都以百姓為先,準錯不了!”
“嗚嗚嗚,嗝,好。”
......
邸報同樣送到了金水府。
張海才看完,就聽外頭報,“大人,陸大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