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未出聲沉默著的許國公唇邊露出一個笑意。
他開口,“玉兒,莫要胡鬧,先坐下用膳。”
又對明顯感到頭大想跑路的盛昭明道,“殿下,玉兒也不知打哪聽來的這話,生出了這些個亂七八糟的念頭,您莫怪罪。”
盛昭明搖頭,“不會不會,怎麼會?”
他坐到上首,悄悄用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許懷玉也被拉到了女眷那一桌。
鎮國公府行事開明,今日請客吃飯就是簡單的男女分桌,並未有甚麼屏風遮擋。
沈氏將人拉到一旁,對著陸家女眷歉意道,“這孩子不聽話,讓親家看笑話了。”
陳氏搖搖頭,笑著道,“玉兒活潑,可比我家那榆木腦袋惹人疼。”
鄭氏笑呵呵,“好著呢,都是自家人,哪有甚麼笑話,這孩子敢說,在哪都能過得好。”
王氏笑著附和,“大嫂和娘說的是。”
陸水仙笑道,“二嫂,我家就缺你這樣的!大嫂也練武,我可羨慕的緊。”
沈氏見她們的態度一如既往,半點也沒有因方才女兒出格的言行而不滿,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公爹說了,別看陸家現在不太惹眼,再過十年,就是他們國公府仰望陸家的時候,便是低頭嫁女也要敬著些。
忙道,“大郎媳婦是不是快生了?”
陳氏點頭,“是,她身子重,今日本是要來的,可臨了出門肚子被踹的厲害,我瞧她有些累,便沒讓她來,親家母切莫怪罪。”
“怎會?身子重就莫要來回奔波了,那我們可等著吃紅雞蛋了!”
“好。”
女眷這邊樂呵樂呵的聊著,男人們這一桌則是推杯換盞,氣氛熱絡。
酒過三巡,許國公忽的站了起來,朝著陸老頭敬酒,“陸老弟,論年紀,咱倆不相上下,我虛長你幾歲,便託大自稱一聲老哥哥。”
“陸老弟啊,我有一事相求。”
陸老頭端起酒杯,連忙應聲,“許老哥,你說,有甚麼要求儘管提,我家誠心結親,只要能辦到,定不推辭。”
陸老頭完完全全沉浸在他家是上門議親的角色中,腦子裡想的全是女方要求的物件銀錢啥的。
而陸啟霖和陸啟文對視一眼,忽的心中莫名生出了幾分猜測。
方才許大小姐跪求陛下之時,許國公分明可以阻止,但他沒有。
他任由許大小姐說完,並且在她說完後,不痛不癢的說了幾句歉意的話,卻沒有直接開口定性所求的可行還是否定。
國公爺的意思......
果然,許國公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便道,“多謝陸老弟,那我就有話直說了,等啟武與玉兒婚後,我想讓玉兒也去北地。”
去北地?
轟!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訝了。
這話是甚麼意思?
方才,許懷玉求陛下之時,大家不是都一致認為是孩子在胡鬧,不過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嗎?
可現在國公爺又提出來了。
他是疼孩子呢,還是說其實他心中也是有這個想法的?
陸老頭看看陸豐收,又看看陸啟文,一時之間有些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就是個農家老頭,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只覺得若是許家小姐願意去北地也挺好的。
畢竟他們農家人,講究一個夫妻團圓,少分離才好。
陸豐收張著嘴有些茫然。
陸啟文笑著點點頭。
陸老頭定下心神,靈機一動,“成了親,小二就是大人了,他們夫妻自己定。”
說完,他有些沾沾自喜,這麼說應該沒錯吧?
他又望向陸啟文,得到了對方肯定的點頭,他越發驕傲起來。
而邊上的盛昭明則是十分訝然。
國公爺身為大家長,一言一行都是慎之又慎,怎會如此草率的說出這句話?
能說出口的,必然是心中已有決斷。
正想著,就見許國公朝自己敬了一杯酒,問道,“殿下,您覺得如何?”
盛昭明略一沉思,忽的認真點頭,“表妹將門虎女,巾幗不讓鬚眉。此番成功親後,不管去北地先做甚麼,至少與啟武不用兩地分離,也算夫唱婦隨。”
許國公笑著道謝,“多謝殿下。”
既然陛下不反對,殿下又支援,他就沒甚麼不放心的了。
孫女想做,就隨她去吧。
許懷玉坐在女眷桌上,聽著祖父的話,臉上是遏制不住的笑意。
不管去北地做甚麼,能去了就成,以後的慢慢說!
還得是阿爺疼她。
阿爺出馬,一個頂百!
眼見許懷玉笑得大白牙都露出來了,林青芝輕輕拍了拍的手,“表姐,醬汁沾臉上了,擦一擦。”
收斂點啊。
許懷玉趕緊低頭去擦,竭力忍住笑意。
沈氏眼見公爹都開口了,就知大勢已去,心中更是懊悔。
昨夜,不該聽夫君的,說甚麼孩子還小慢慢教,說晚些成親了,生了孩子定能長成與她一般的賢妻良母。
哪知這孩子越過了自己和她爹,直接跟老爺子商議好了。
真是,真是......
沈氏無奈一笑,“讓親家看笑話了。”
卻聽陳氏道,“兩個孩子若在一處,我們也放心些。親家母真是養了一個好孩子,如此深明大義又忠君愛國的,不愧是生在將門。”
眾人邊用膳邊寬慰,一頓飯就這麼吃完了。
待送走盛昭明,陸家人也提出告辭。
許國公親自將人送至門外,而後對陸啟文道,“斐之,以後有甚麼事儘管來國公府,便是我與阿澤在外頭,也不要緊,寫封信的事兒。”
倒也不是他不願意跟陸老頭和陸豐收說這句話,而是陸家以陸啟文馬首是瞻,他跟陸啟文說效果更好。
陸啟文頷首,“多謝國公爺。”
說著,瞥了一眼陸啟武,道,“二郎性子單純,就勞國公爺費心了。”
許國公擺手,“既已定下,他便是我們許家的孩子,我自是當自家孩子疼。”
說著,他也瞥了一眼陸啟武,有些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