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鋪有兩層。
葉喬上的是第一層的屋簷,上去之後便直奔右邊的簷角。
一拳頭下去。
見是熟人,他又收回手,歪著頭去看,“九?”
古九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小喬,你屬狗的?我都躲在這裡了,你都能發現?”
啟霖說,太子殿下身邊的那幾個人都不錯,不能隨便不敬。
想了想,葉喬解下腰間的荷包,扔了過去,“賠罪。”
下意識接住的古九:“......”
他又不是愛吃零嘴的小孩子。
本想扔回去,想了想在東宮哀怨的古一,他又將荷包塞進了胸口。
“謝了。”
他對葉喬道,“殿下不能見陸小公子,你且隨他回去吧。”
可別半路又攔人,多尷尬?
葉喬點點頭,腳下輕點,人已重新回到了陸啟霖身邊。
古九有些豔羨的望著他。
這孩子,越來越厲害了,看來他也要再練練了,省的哪天被殿下給嫌棄了。
陸啟霖見葉喬回來,鬆了一口氣。
又見周遭人影綽綽,有些人莫名有些眼熟。
陸啟霖雙眸隨意一掃,便已發現端倪。
嗐,這哪裡是甚麼坊市,這是老天將他認識的人全都塞這裡了?
趕緊走!
他匆匆帶著陸水仙往家走。
盛昭明轉身望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
哎,你要不要改個方向啊?
頓了頓,他乾脆站在巷子口呆立望天。
而陸啟霖在拐角處被人攔下。
王茂笑著道,“陸小公子,咱們又見面了。”
陸啟霖看著巷子裡停著的馬車,臉上露出客氣的微笑,“王總管,好巧。”
王茂朝他眨眨眼,“陛下要見你,小公子先去馬車等著,陛下馬上就來。”
說著,又道,“陸四姑娘就留在此處,你放心,我們會保護好她。”
陸啟霖頷首,“有勞。”
他朝前走兩步,便有人扶他上了馬車。
不一會,天佑帝就掀簾而入,“小麒麟,久等了吧?朕年紀大了腳程慢。”
“陛下春秋鼎盛。”
陸啟霖屈膝準備下拜,天佑帝卻拉著他的手坐下,“出門在外,莫要多禮,私下,你喊我一聲盛家阿爺就成。”
陸啟霖可不傻,不會真的喊,想了想,便道,“天盛爺。”
天佑帝一怔,旋即指著他笑笑彎了腰,“哎呦,安行當初收你為弟子,是不是就因為你這張嘴。”
他頭一回聽人這麼喊,卻是滿身舒坦。
陸啟霖面不改色,“師父說覺得我聰慧好學,將來應該不會丟他的人,這才收了我。”
頓了頓,他又道,“師父還說,他不想隨便收,一開始還只是記名弟子。”
天佑帝笑著搖搖頭,“他啊,滑頭一個。這回你來盛都科考,他怎麼不趕跟一起回來?這兒子孫子都在盛都,回來看看又如何?”
陸啟霖眸光閃了閃,“許是怕學生丟他的人?亦或是想在平越縣躲閒?”
天佑帝聞言,勾起唇角,“你可想要他來盛都陪你?”
陸啟霖點點頭,“自是想的,不過也怕他來了盛都,又有一堆糟心事纏過來,便又不想了。”
“糟心事?”天佑帝眸光冷冽,“你可有話要對朕說?”
陸啟霖搖搖頭,“學生是師父的弟子,初來盛都就要與眾多相熟之人避嫌,不能這會就見,逛個鋪子而已,又會遇到紈絝挑釁......學生尚且只是個舉子,便要面對這些,師父他老人家若是回來,想來面臨的將會更多......
他年紀大了,若是可以,弟子希望他後半輩子安安穩穩,順順當當。”
這句話,是陸啟霖的真心話。
離開平越縣那會,他覺得是老頭要躲懶,心裡想的是,一定要想辦法讓陛下開口,主動讓師父起復,這樣就能來盛都陪著他。
可當陛下真的問起之時,他卻改了主意。
他現在不過是個無名小卒,只是踏進了權力旋渦,逛個街都能遇到這麼多風浪。
若老頭真回來了,那便置身滔天巨浪中,便是能一一應對,也累得慌。
何必呢。
傲嬌老頭被寵了大半輩子,繼續過好日子吧。
天佑帝定定望著他,“你與安流雲,當真是師徒情深。”
陸啟霖頷首,“自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與我父親無異。”
天佑帝點點頭,轉了話頭,“你父親這次護佑世子爺有功,又間接幫著大盛拿到隱秘鐵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繼續在北地好好鍛鍊幾年,朕會再賞。”
“多謝陛下。”
陸啟霖簡單道了謝,便也未說其他,畢竟他爹是他爹,他是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不像別人那樣繼續說大段表忠心的話,倒是讓天佑帝有些不知怎麼開口了。
兩人陷入短暫沉默。
陸啟霖正考慮要不要提出告辭?
但似乎,皇帝不說讓走也不能主動提?
他正猶豫呢,就見天佑帝面色有了變化。
想說又不想說的樣子。
他心裡一驚。
莫不是要說甚麼不好的訊息?
心中莫名生出幾分忐忑,正想著要不要再說些話來緩和一下,就見天佑帝忽然湊近了幾分。
陸啟霖心跳如擂鼓。
這時,忽的聽見天佑帝壓著聲音問道,“朕,不,是我,你天盛爺,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陸啟霖只覺自己的心似乎跳到了嗓子眼。
對方一直盯著自己的臉。
早知道,今日出門他就在自己臉上捯飭捯飭了。
難不成,天佑帝要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就在陸啟霖胡思亂想之際,天佑帝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