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鶴明拖著還沒有痊癒的身體進了宮。
“……臣自知荒唐,可那都是臣母親自作主張,臣愛重竇氏,當年苦苦求娶,又怎麼會想休她呢,求陛下給個恩典,幫臣……消了此事。”
謝鶴明故意把自己弄得十分可憐,尤其是胸前的傷,加上腿上的傷,看起來很明顯,就這麼跪在了霍璩面前。
但久久也沒等到上首的人說話,安靜的有些詭異。
謝鶴明的頭還觸在地上,因為傷痛,很快便出了汗。
難道,皇上覺得他得寸進尺了,這說起來畢竟是私事。
可像如今的情況,公私哪裡分的開呢。
“陛下?”
霍璩大半個身子隱在御桌後面,看不清表情,卻實在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
“砰!”桌子被他一腳踹翻。
“那竇氏當真有過錯?”霍璩壓著聲音,問。
謝鶴明卻舒了一口氣,看樣子皇帝是生氣。
“沒有,竇氏賢惠,上侍婆母,下顧弟妹,沒有任何過錯,都是臣的母親……還請看在母親年老,身體不佳,饒恕她這一回吧!”謝鶴明把頭抵在地磚上。
真是又賤又蠢的男人,霍璩看著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此事,還是聽聽竇大人的意見吧。”
謝鶴明就聽見,偏殿中緩緩走過來一個人。
這腳步他太熟悉了,從容不迫,不急不緩,正是他的岳父竇承建。
“臣原本想著,侯爺是有甚麼事情要同陛下單獨說,原來竟是為了臣女兒的事情,多謝陛下。”竇承建本來就是今天被皇帝叫來議事的。
竇承建走過去,繼續說:“此事,臣女並無任何過錯,卻要擔上被休之名,臣替女兒不值,也替竇家不值。”
相比起謝鶴明的著急緊張,竇承建剛才在偏殿聽到了,也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多大表現。
可他這樣一說,謝鶴明背上的冷汗“唰”地就出來了,他越過竇家直接來找皇上說這件事情,就已經是存了欺瞞之心。
岳父怎麼可能滿意?竇家怎麼可能讓竇氏背上這樣的名聲?
“臣……不會讓妻子背上壞名聲,只求陛下能通融此事,以後臣必定不會叫竇氏受到半分委屈!”謝鶴明指天發誓。
在場的兩個男人心裡皆都冷笑,身為男人,比任何人都知道這種口頭承諾是多麼虛無縹緲。
竇承建自從過來,都沒有正眼看過謝鶴明,只是繼續對霍璩說:“陛下,臣女受此侮辱,是天大的委屈,於女兒於竇家來說,都不是侯爺府上可以當做兒戲來對待的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臣懇請陛下做主!”
霍璩就表現出為難來:“竇愛卿乃是我大炎的肱骨之臣,怎好因為此事讓竇家兒女寒心,而謝愛卿也是後起之秀,是大炎的新鮮血液,此事說起來,也是那王氏自作主張……”
竇承建不說話,一張臉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但謝鶴明看到了希望,連忙砰砰砰磕頭:“正是正是,都是母親一手操辦,臣在昨日之前毫不知情啊,真叫臣措手不及,這才不得已進宮求陛下,萬不敢瞞!”
霍璩有時候還是挺佩服謝鶴明的,鮮少能夠有讓他也覺得臉皮厚的人,謝鶴明就是其中一個。
出了事情,迫不及待把自己母親推出來,一個能這樣對母親的人,又如何會對妻子好呢?
竇承建這個老東西,又在裝死了吧,這個時候還在裝淡定呢,其實心裡慌死了吧,老東西眼光真差。
霍璩的目光掃過他們,忽地說:“這讓朕很為難啊,不過,此事究竟是與竇氏有關,朕想聽聽她的意見。”
竇承建掀開了眼皮,謝鶴明臉色蒼白如紙。
這倆人,某種程度上來說都是一丘之貉,言論間,居然半分都沒有要歲歲表態的意思,就想著輕而易舉做了人家的主。
霍璩怎麼會答應,而且知曉了來龍去脈,他只恨不能把謝家上下都殺光了。
不過,算起來秋獵之後,他彷彿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歲歲了。
原來是因著這件事。
事實上,他認為讓一個女人最好的擺脫丈夫的方法,就是喪夫。
可謝鶴明的命還挺硬,到現在都不死,那就讓這條硬命來給大炎的朝堂換換血吧。
他壞心眼,留了椅子和瓜果點心,把這對翁婿留在這裡,則和竇承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京營操練新法》。
這老狐狸,擱這跟他打太極呢,新的兵政可不好推行,威脅了地方豪強和將領的利益。
“朕知道難,但此政必須推行。不知竇愛卿,有甚麼看法?”
竇承建一抖袖子,仔細斟酌:“臣乃文官,對軍事之事,並不算擅長,可謝侯爺立下戰功,頗有見地,臣覺得此事可交由謝侯爺主理。”
被點到名字的謝鶴明還有些懵,他從來都沒有和自己岳父這麼近距離的相處過。
他們聊到的新政,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沒有聽說過,這才是整個大炎最核心的話題,最接近權力的地方。
而他,今天摸到了權力的門檻。
霍璩就看過去,笑道:“瞧朕,倒把現在的人才給忘了,謝愛卿,你可得快點好起來呀,朕有重任要交於你,其他人,真不放心。”
謝鶴明心中一凜,又生出些許激動來,皇帝果然是看好他的!家事國事皇帝分的很開,這件事不會影響他在皇帝心中的份量。
“多謝陛下看重,臣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謝竇大人提拔!”謝鶴明在這裡官職最小。自是少不了跪謝。
可竇承建壓根不理他,霍璩叫他起來,三人細細商談此事。
謝鶴明越聽越心驚,這件事情若是辦成了,那就是天大的功勞,以後扶搖直上指日可待,比上戰場提著腦袋玩命要安全一些。
這其中當然會遇到困難,可富貴險中求,謝鶴明沒有理由去拒絕這種送到手邊的功勞。
要是立下了大功,岳父也會高看他一眼,竇氏想來也會忘記了這件事。
正想著,外面的小黃門來報,說是竇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