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連太妃都不知道竇歲檀在宮裡,本想傳她,才發現人被帶走了。
昭太妃這才察覺到不對勁,得知她在皇帝的寢宮,更加坐不住了,急忙忙地就想去見霍璩。
但身邊的宮女就說鏡湖縣主求見。
鏡湖縣主......昭太妃有些恍惚,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號了,當年冠絕滿京都的女子,早已經淡出京都人士的視線和話題中多年了。
久到,昭太妃都以為曾經和那人相處的時光是一場夢。
鏡湖地處青州,當年太皇太后賜她封地和封號,是任她挑選的。
但她沒有,只是挑選了青州的一個縣城,就叫做鏡湖,於是便被封為“鏡湖縣主”。
昭太妃恍惚地回到宮裡,愣愣坐在上位的椅子上,就聽見宮女的通傳。
“縣主您裡邊請,太妃已經等您很久了,早就盼著您能回來。”宮女對這位縣主也有所耳聞,跟在白氏後面偷眼瞧她,又被她身上香香的味道所吸引。
昭太妃沒想到這會兒,太上皇的喪儀還沒走完,她會就這麼突然地殺回來。
她比身後的宮女高出一大截,一身素色衣服,裹著豐腴有致的身段,雲鬢高聳,上面只簪了一支素銀簪,並一朵碗口大的白色絹制花。
她鵝蛋臉飽滿,肌膚細膩如上了釉的甜白瓷,透出養尊處優的潤澤光暈。
黛眉朱唇,五官濃麗,仿若工筆繪就,活色生香。
然而,偏偏生了一雙冷眼。
她身形高挑,較尋常女子更顯挺拔豐碩,步態沉穩,既像是灼灼盛放的富貴花,又似遠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熱烈又冰冷,誘人靠近又拒人千里。
“主......主子......”昭太妃不自覺地站起來,就要像往常那樣叫人。
卻見白氏比她先動作,泰然地行了一個禮:“太妃娘娘。”
聽見她的聲音,昭太妃的眼睛一下子模糊了:“我以為、我以為此生都見不到您了。”
“娘娘說笑了。”白氏在宮女的指引下規矩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看到從進了殿門到現在,恪守規矩的白氏,昭太妃這才清醒過來,她總是這樣的,讓人挑不出一點不妥來,歲歲那孩子,就像極了她。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昭太妃就發現她和從前一樣,甚至比在京都看著更加滋潤,可見青州雖然苦寒,可她半點沒有慢待自己。
還是和從前一樣,昭太妃就放鬆了,開始說到正事:“當初你走後,竇承建那老......老爺,可是做足了姿態,把自己搞得身形消瘦,但凡人見了哪個不說他對您放不下,說您心狠呢。”
“無妨,不提他,”白氏聽到這些沒甚麼反應,不感興趣的樣子,“倒是娘娘您如何了?”
雖說是昔日身邊下人的女兒,白氏可沒有高高在上的態度,仍舊謙卑著。
昭太妃就說:“再不好過如今也好過了,從前心比天高,覺得給誰做妾都是做妾,那還不如給天下權力最高的男人做妾,可不論甚麼地位的男人,也就那樣。”
說著眼角眉梢都是嫌棄,她進宮的時候尚且年輕著呢,對皇帝是有過好奇的,可侍寢過一次之後,對皇帝的好奇就像是皇帝在床榻上的表現,越來越不行了。
皇帝身上都有些老人味兒了。
當然,后妃爭鬥何其慘烈,昭太妃進攻之前覺得自己能夠應付,卻發現能保住命已經是萬幸了。
這都多虧了在白氏身邊耳濡目染學習的。
“如今太上皇已經仙去,娘娘的好生活才剛剛開始。”白氏點點頭評價道。
兩人談話,周圍是不留婢女的。
昭太妃又回到了從前在竇家的一些模樣,小心問道:“那是,您這次回來,還離開嗎?”
“看心情吧,臣婦回來,一是趕著太上皇的喪儀,二是來看看您,再者,也想看看歲檀那孩子有無長進。”
“得了吧,明明很關心孩子,偏偏不說。”昭太妃頓時開心起來,太上皇死的真是時候,提供了讓她們團聚的契機。
當初白氏走的那樣決絕,昭太妃對她還會回來根本就不抱希望的,畢竟連女兒成婚都沒回來,不知道歲歲會有多傷心。
“不過......”昭太妃還是有些憂心,“歲歲,她在皇帝那裡.......”
白氏的神色一頓,又輕啜了一口茶:“多久了?”
“我尋思著,自哭靈那天就開始了,”昭太妃又不傻,永安伯府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霍璩肯定是借了她的名義來做的,“皇帝那人的性子,實在是乖戾,歲歲不會是得罪他了吧?”
永安伯府的攀附之心真是昭然若揭啊,昭太妃眯眯眼,既然如此,是少不得要好好關照一番了。
白氏就微微沉吟,忽地笑了:“娘娘,臣婦本想著您能有些長進,您竟只想得到這些?”
這熟悉的口吻,禮貌有度又暗帶嘲諷的語氣,以及冷冷的眼神,昭太妃太熟悉,她吸了吸鼻子:“我......我是還有些想法。”
但不敢往那個方向想,歲歲那樣的姿容,霍璩把人關著,難道是讓她在那裡跳皮筋嗎!?她寧願相信霍璩是覺得她不規矩,已經把人殺了。
再一想,也怕白氏生氣。
“我兒貌美,新帝生了覬覦之心,不顧太上皇剛駕崩,就急急擄進了宮。”白氏說這些的時候,語氣並沒有多大的變化。
“我去見皇帝,把歲歲討回來!我還要同你說,那永安伯也不是個好的,一年未回家,不愛重歲歲,還帶回了個侍妾,已然是有孕了!好不要臉!”昭太妃私下裡查了,現在已經是氣急。
更不要臉的事情,白氏已經知道了,她放下茶杯,聲音平穩,不見急色,卻字字如錐冰,刺得人骨髓發寒:“娘娘不必去,只消把臣婦進宮的訊息傳出去就行了,至於永安伯府,還輪不到你我出手,欲使其亡,必令其狂。”
以女兒的性子,這麼多年,就只去了青州幾封信,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
而收到的那一封信,白氏已然是殺氣凜凜,但回來的路上,卻冷靜下來仔細想了對策,女兒畢竟不像她,現在又蹦出來個皇帝......
“好,我這就去辦!”昭太妃原本慌亂的心,因為她的這番話安定下來。
? ?白氏——媽媽級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