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萬只畸形怪異的眼球,在絕對的黑暗中,驟然睜開!
它們混亂、扭曲的意識裡,瞬間被嗜血與破壞的原始慾望所填滿!
那穿透土層而來的震動波,對它們而言,無異於一記投進滾油的火星!
狂暴!躁動!
渴望撕碎一切的衝動,從每一個畸變肉塊的深處迸發出來!
“嗚…吼…嘶……”壓抑的、帶著難以抑制的飢餓與渴望的嘶鳴聲,在狹窄的管道和石穴中此起彼伏,細碎的低頻聲響令人頭皮發麻,骨髓生寒。
它們如同被囚禁、被扭曲的地底狂魔,被來自地表的“挑釁”訊號點燃了焦躁的火焰。
這些畸變體在各自盤踞的逼仄管道、石穴中暴躁地來回打轉。
那能撕裂鋼鐵的利爪沾滿汙垢和粘液,狠狠刮擦著粗糙的石壁,刺耳的“刺啦…刺啦…”聲在黑暗的地下空間連成一片,令人牙酸。
然而,主人的指令尚未下達。
只能在這壓抑的囚牢中亂竄、咆哮!
空氣中充滿了狂暴、混亂的氣息。
地下深處的黑暗潮水在劇烈地翻湧、膨脹……如同被堵在堤壩後的無邊洪水,瘋狂拍打著壁壘!
那堤壩……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徹底沖垮!
高塔二層,死寂籠罩。
老馮等人汗毛倒豎,心跳如擂鼓。
手電光柱在黑暗中瘋狂掃動,每一次晃動,彷彿都捕捉到角落中潛伏的幽影。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猛然炸開,整個塔身劇震!
簌簌的灰塵應聲落下。
“是外面!老闆在炸門!”老馮喉結滾動著,大顆的汗珠從鬢角滑落。
這塔外的動靜,如同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浮木,雖然大門依舊緊閉,但那渺茫的希望已被點燃。
“都給老子穩住!”他嘶吼著,手電光掃過一張張慘白如紙的臉,“這鬼地方屁都沒有!門……門總會開的!瞪大眼睛,繼續搜!”
手下們牙齒咯咯作響,面面相覷,是金幣的誘惑和老馮強行維持的威嚴,勉強維繫著他們快要崩潰的陣腳。
就在這轉瞬即逝的鬆懈之際!
咚!咚!
兩個沉重的鐵疙瘩突兀地從陰影中滾出,沿著堅硬的地板骨碌碌地衝向人群中心!
“甚麼鬼東西?!”驚呼未絕。
嘶嘶嘶——!
刺鼻的硝煙味猛然瀰漫開來!
慘白的手電光隨即聚焦過去!
只見那是兩捆“易拉罐”,正噴吐著致命的白煙!
絕望如同高壓電流,霎那間擊穿了所有人的骨髓!
“臥倒——!”老馮的吼叫撕心裂肺!
但在這空曠的石塔內,又能躲到哪裡?
轟——!!!
轟——!!!
兩團毀滅性的赤紅火球猛地爆開!
超壓衝擊波在狹窄的空間內瘋狂衝撞、疊加、碾軋!
空氣被瞬間擠爆!
溫度急劇飆升!
毀滅性的能量撕裂著耳膜、擠壓著五臟六腑!
肆虐的氣浪唯一能找到的宣洩口,便是上方的樓道!
短短數秒,二層已化作血肉煉獄。
僥倖未被當場撕碎的匪徒,也只剩下無意識的抽搐,和肺部破碎的抽氣聲。
灼熱的空氣扭曲視線,焦糊與血腥的氣味令人作嘔。
老馮心脈被震碎,身上能點燃都被燒光了,面板烤的外焦裡嫩!
全身的疼痛折磨著他的神經系統,劇烈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麻木感席捲全身。
荒野客宿命的清醒,成了他彌留之際最後的念頭:
這是每一個超凡者的宿命,死在恢域裡,至於死在人手裡還怪物手裡,都沒甚麼分別。
他眨動一下乾澀的眼睛,眼皮頓時掉渣渣,粘在眼球上。
不等他用手抹掉。
刷!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已掠至身前!
冰冷的刀鋒劃過咽喉,意識快速抽離!
痛快!結束!
盧謙化身為索命修羅,身影在瀰漫的硝煙與血腥中穿梭。
身法飄忽不定,手中刀光精準地收割著每一具垂死痙攣的軀體。
動作迅捷如電,冰冷而高效。
不到半分鐘,死寂重新籠罩二層,只餘下嫋嫋青煙與滿目狼藉。
他閃身退回角落的密室,臉上卻不見半分喜悅,反而眉頭緊鎖。
“四個B級……全在外面,還扎堆!”他煩躁地揉著額角。
回到房間的盧謙,神情猶疑,愁雲密佈。
那四個足以威脅他性命的B級殺手並未離去,他們聚集一處,想偷襲都無從下手!
以他目前的實力,對付一個尚需手段,同時對戰兩個高手絕無勝算,這可怎麼辦?
等到夜晚畸變體出現?恐怕也不行。
B級高手能從畸變體的圍攻中輕鬆脫身,幹掉那些小嘍囉又有何用?
那放棄目標,逃回大夏世界,從長計議?!
這的確可行,但他怎麼能甘心?
如果就此回家,卻被四名高手在暗處盯死,行事處處掣肘,連累身邊之人也不得安寧,這絕不是長久之計。
關鍵是,當初他踏入恢域救人時可是立誓,不管是誰,都要連根拔起!
難道才遇到這點挫折就要退縮?
想起那時的決絕,盧謙眼中的寒芒暴起。
“人不狠,站不穩!”他猛地從空間戒指中掏出一支試管瓶。
管內,粘稠的金黃色液體流轉著詭異的光澤。
嗜血翼龍蛾骨髓提煉的精華,提升體質的天材地寶,代價……是令人難以忍受的……。
毫無半分猶豫。
拔塞,仰頭,一飲而盡。
一股狂暴的熱流立刻貫穿四肢百骸!
肌肉猛地虯結、暴漲!
青筋如蠕動的蚯蚓在面板下瘋狂遊走!
雙目霎時赤紅如血!
喉嚨火燒火燎,彷彿全身水分已被榨乾,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對水分的渴望!
更可怕的是,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騰起最原始的慾望圖景,心愛女人曼妙的身影頻繁閃現!
“啊——!”盧謙如野獸般的低吼,十指不受控地在自己身上狂抓,結實的作戰服應聲撕裂!
全身的神經被慾望放大了無數倍,奇癢難耐!
最終,“啪”的一聲脆響,理智之弦徹底崩斷!
他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困獸,翻滾、嘶吼,最後徹底沉入無邊的黑暗……
塔外,午後慘淡的陽光無力驅散刺骨的嚴寒。
趙正卓、陸雲杭等人面色鐵青如冰。
一個小時了。
老馮帶進去的人,連同那扇厚重的塔門,再無聲息。
水晶球上的光點指向清晰——盧謙,依舊在塔內某個位置移動著。
“三位,難道……真拿這烏龜殼沒辦法了?”趙正卓聲音乾澀,帶著最後的不甘。
這是他復仇的最後機會!
三位聖徒緩緩搖頭,臉色同樣難看至極。
陸雲杭比趙正卓更焦灼,他瞥了一眼手環,雙眉緊鎖。
老馮帶人進去一個多小時了,裡面杳無音信,很可能全軍覆沒。
就算石門再次開啟,這些荒野匪徒可不是傻子,就算真能破開這座高塔的大門,誰還願意進去送死?
四人都沒好辦法,愁眉緊鎖,只能在塔外焦躁地踱步!
時間正飛快流逝。
陸雲杭的目光頻頻掃過手環。
殘存的老鬼等人更是瑟縮成一團,眼神閃爍不定。
下一次石門若再開,進去送死的又會是誰?
老闆所謂的“仗義”,在真正的死亡面前,還能值幾個金幣?
高塔如同沉默的巨人,冷冷地俯視著塔下這些渺小螻蟻的焦慮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