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灑在雲翳之下,冰冷的雪谷裡,正上演著最後的求生與瘋狂。
超凡生物間的搏殺迅如疾電。
從銀魔雪狼現身,到此刻深埋雪下,區區二十秒,已是斗轉星移。
那驚天動地的爆炸餘威,猶在耳畔轟鳴迴盪,尚不足五秒!
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林雪鶯,此刻在動力裝甲內顫抖起來。
她如同受驚的雛鳥,被母親那隻鋼鐵臂彎緊緊擁入懷中。
兩張包裹在冰冷麵罩下的臉龐,隔著寸許的金屬與風雪,緊緊偎依在一起,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盧謙眼皮猛地一眯縫,銳利的視線穿透紛揚的雪幕,死死鎖住蒼穹之上那沉沉下壓的“天”!
心中無聲的吶喊幾欲破腔而出:
快啊!
再快一點!
彷彿是他的信念得到了回應。
轟!隆!隆隆隆……
低沉而連綿的轟鳴,在峽谷有限的空間內爆裂、激盪!
氣壓彷彿被無形之手攥緊,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谷內颳起詭異的寒風,從谷中央向兩側瘋狂推擠著排出!
天塌下來的速度越來越快,還在以9.8米每秒的加速度持續加快!
那由山峰萬年積雪構成的能毀滅蒼穹的力量!
他擲出的兩顆“拆遷大炸彈”,其真正意圖絕非僅僅是炸死百十頭C級兇獸。
他的目標是——將整個峽谷埋葬!
讓這數百萬噸的積雪傾瀉而下,徹底淹沒峽谷中所有活動的生命!
只是這懸崖太高了!
千米之巔的雪團自由墜落,那緩慢得令人心焦的速度,如同鈍刀子割肉,考驗著每一個瀕死者的神經。
兩側巔峰上厚重的積雪層,在大爆炸引發的地脈震盪中,轟然掙脫了束縛!
遮天蔽日!
無邊無際的白色洪流自九天之上傾倒而下!
恐怖的勢能轉化為毀滅一切的動能。
尚未撞擊谷底,那席捲而來的狂亂氣流與聲浪,已將整個天地搖撼!
前後兩側,那兩股由銀魔雪狼組成的白色浪潮,正向著獵物發起最後的猛撲。
洶湧的狼群驟然感受到了源自靈魂的戰慄!
它們疾奔中的身形戛然而止,一顆顆狼頭不約而同地向上仰起,瞳孔瞬間被無盡的白色充斥!
越來越近!
越來越暗!
寒意閃電般順著脊柱凍結了每一根毛髮和利爪!
那足以令百獸魂魄離體的嗥叫,霎時變成了驚恐萬分的悲鳴與哀嚎!
原本蓄勢待撲的狼群當即潰散,倉惶掉頭,向著兩側的谷口方向,亡命地奔逃!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這傾覆的“天穹”浩渺無垠,哪裡是奔逃所能來得及?
轟!隆!隆隆隆……
毀天滅地的悶響如同永不終結的喪鐘,在峽谷的銅牆鐵壁間來回撞擊、疊加、放大!
新的崩塌聲浪又起,彷彿整個世界的根基都在斷裂、破碎!
兩側的絕壁成了毀滅的幫兇,將崩塌的雪流拼命擠向中央,不斷地聚集、夯實、堆疊。
天空消失了,令人窒息的白色主宰了一切。
魔狼們四足拼命地蹬地,一躍而起,想被大雪掩埋在高處,而不是最底下。
但它們的大腦顯然不夠用,大雪無窮無盡地塌下來,狠狠地把每個躍起的生命生生地砸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後,再深深地掩埋。
盧謙的反應卻是一線生機!
在滅頂之災降臨前最後的一線清醒中,他雙手各拽住林碧虞和林雪鶯的一隻臂膀,用盡全身力氣,向著一側陡峭的崖壁猛衝!
來不及了!
恐怖的氣浪與衝擊,如狂暴的海嘯,將這三具鋼鐵之軀狠狠地掀飛!
哐!哐!
當!啷!
鋼鐵裝甲撞上堅硬的岩石,震得人五臟翻騰。
三人立刻條件反射般蜷縮起來,用脊背或臂甲死死抵住背後的巖壁。
這是盧謙能在絕境中想到的唯一一線生機。
至少他們的一側,有堅硬的岩石能承受衝擊,能形成一個微不足道的緩衝!
他們脆弱的肉體,還有一層鈦合金保護!
毀滅的洪流持續沖刷,窒息的衝擊波沒完沒了,無休無止……
三人的意識在黑暗的潮水中浮沉,最終一點點被吞沒……
魔狼峽谷外。
感受著腳下大地不同尋常的悸動,趙正卓一行人猛然剎住腳步。
轟!隆!隆隆隆……
那沉悶的聲音被重重山體扭曲放大,形成恐怖的迴響,從峽谷深處滾滾而出,綿延幾十裡不絕。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盡是掩藏不住的驚恐。
老鬼湊近趙正卓,喉嚨發緊,聲音壓得極低:
“老闆……聽這,像是……地底下……在打悶雷!”
趙正卓擰緊眉頭,陰鷙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煞白驚恐的臉,搖了搖頭。
“老闆!是地震!肯定是地震把山震塌了!”有人顫聲喊出來。
不少人連連點頭附和……所有惶恐的目光,都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地釘在趙正卓身上。
一股無力感扼住了這位向來鎮定的會長。
真若是山崩地裂,他們這群人擠在這狹窄山谷,無異於自掘墳墓!
他最後向一旁沉默的陸雲杭投去了徵詢的一瞥。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立刻達成了共識。
趙正卓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盪,轉向眾人,沉聲道:
“不管它是甚麼妖風鬼怪!我們就在這兒紮營!熬過今夜!明日……明日必有轉機!”
話音落下,隊伍中緊繃的氣氛明顯鬆弛了一些。
在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心中,第一次湧起如此強烈的生存渴望。
只要能活著走出這片該死的絕地,比甚麼都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