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青銅汽笛聲陡然刺破層層的雲霧,聲浪碾過洶湧的波濤,直抵天際。
桅杆頂端的風向標在颶風中瘋狂旋轉,翅尖摩擦迸濺出細碎的火星。
當六丈高的浪牆轟然迎面坍塌,船首那尊歷經滄桑的海神雕像,其眼窩裡沉積百年的苔蘚驟然崩裂,裸露出鑄鐵深處暗紅色的斑斑鏽跡。
遠方的黑潮與陰沉天幕的縫合之處,幾道猩紅的身影正逆著風急速穿梭。
它們輕盈地掠過破碎浪尖時,羽翼折射出雲層縫隙洩下的昏黃天光,仿若沉船遺落的銀幣,在瀰漫的水霧間忽明忽暗,閃爍不定。
趙瀾返回她那被優待的包廂,取出無線電臺。
“滴滴答……嗒滴……”
電報發出,她熟練地收起電臺。
驟然,
“嗒嗒嗒……”“嘭!嘭!嘭……”
甲板上密集的槍炮聲與爆炸聲驟然激烈!
趙瀾猛地提起她的“黃金”自動步槍,疾步衝出艙室。
人尚在昏暗的過道中前行,“嘭!嘭!嘭……”震耳的爆裂就在近處炸開!
一根銳利的骨刺狀射釘斜刺裡穿透甲板,狠狠釘入側面過道的金屬艙壁。
陽光透過天花板上新出現的數個不規則空洞,將光束拉成一線,斜斜投射進船艙內部。
這些嗜血翼龍蛾的射釘擁有貫穿一層甲板的威力,趙瀾早在巨石城就曾領教過。
她咬牙拔下刺穿戰鬥服的一根射釘,尖頭部分已被她貼身穿著的B級防彈背心(材質:地獄魔鯊鼠皮)成功阻擋。
如果沒有這件珍貴護甲,她恐怕早已葬身於守望號之上。
她當機立斷,左手迅速換持新月小圓盾護住頭頸要害,警惕地快步穿過走廊。
剛推開艙門,慘烈的景象瞬間衝擊著她的視野。
被骨刺射釘牢牢釘在甲板上的冒險者們徒勞地掙扎、哀嚎,身體卻被牢牢禁錮無法移動。
已有嗜血翼龍蛾飛落甲板,正試圖叼走這些“新鮮食物”。
趙瀾將新月小圓盾穩定在左臂上,狹窄的走廊只容她伸出半隻手持槍。
這是從兄弟會副會長趙正可得戰利品“金色AK73。”
她以極其專業的姿態將自動步槍依託在小盾邊沿。
“嗒嗒嗒……”
經過道具改裝的自動步槍噴射出致命的火力,全威力彈的動能得到加持,帶著足夠的能量潑灑出去!
落在甲板上的幾隻翼龍蛾,身軀瞬間被打出碗口大的貫穿傷口,如同被撕碎的食物般,與垂死的冒險者們一同淒厲慘叫、抽搐翻滾。
此刻甲板上,活人已寥寥無幾!
成群的嗜血翼龍蛾持續環繞著巨輪高速盤旋,它們徒勞地撕咬著厚實的鐵皮外殼,一時找不到更好的突破口攻擊內部的美味。
所有人都可以退守甲板之下,唯獨駕駛室的船員不能。
他們必須堅守崗位,否則船隻一旦失控,必然觸礁沉沒。
“嘭!嘭!嘭……”
一根根鋒利的射釘接連穿透擋風玻璃,狠狠釘在駕駛室的金屬地板上。
裡面倖存的船員僅剩五人,他們驚恐地抱頭匍匐在靠牆的地面,竭盡全力尋找任何可遮蔽身體的掩體。
趙瀾冒險衝進駕駛室,用小圓盾死死護住身體,格擋開射釘的攻擊,協助船員艱難地挪移到相對安全的位置。
她迅速從空間戒指中取出數只沙袋,為這些堅守者構築起一道臨時的防護牆。
趙瀾沒敢輕易射擊,一杆槍的火力太過微弱,極易招致怪物的叢集圍攻,那便是自尋死路。
她只能寄希望於鄧忠琪的方案能奏效,祈禱怪物久攻不下後自行離去。
“撲稜稜……撲稜稜……”
一隻只嗜血翼龍蛾俯衝掠過甲板,兇殘地將不幸船員的屍體叼起騰空。
它們旋即在空中激烈爭搶、撕扯、分食那血淋淋的戰利品。
船長王瀚霖在趙瀾身邊,艱難地探頭望了眼航向,稍鬆了口氣:
“暫時安全了。前方三十公里都是深水區,暫時沒有調整航向的必要!”
說完他沉重地蹲下身子,方才目睹的慘象令他不忍卒睹。
在這條南北航線上漂泊二十餘載,王瀚霖見識過不計其數的怪物,卻還是頭一回遭遇如此難纏的對手。
打不退,殺不絕。
它們明顯擁有相當的智慧,像是在與人類玩一場貓鼠遊戲,死死黏住守望號,步步緊逼,意圖耗盡船上最後的彈藥儲備!
趙瀾將船長腦袋旁的沙袋稍稍加固,謹慎地向外張望了一眼。
怪物並未在甲板停留。
她這才看向王瀚霖:
“船長,您以前沒遇到過飛行類的怪物襲擊嗎?”
“很少!”
王瀚霖見趙瀾還有餘力交談,判斷外面情況或許沒那麼危險,長出了一口氣,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我是說,遭遇飛行類怪物的次數非常少,數量更稀少。通常開上幾炮就能驚退它們!往常一週最多遭遇一次怪物攻擊,且大多來自水下!”
“可最近情況完全不同了……遭遇怪物的頻率明顯激增,無論是來自水下還是陸地,都可能猝然襲擊近海的船舶!
“唉!海上的日子,越來越不太平了。”
白鷺號的金屬外殼包裹著駕駛艙在渦流中微微震顫。
透過弧形玻璃望去,螺旋槳切開的氣流將雲絮撕成棉絮狀的殘片。
儀表盤黃銅指標高頻抖動著,潤滑油與皮革混合的氣息鑽入盧謙的鼻腔。
伊娃緊緊地抓住橡膠握把,嫻熟地與渦流對抗。
雲隙間突然漏出金色陽光,將機翼的末端鍍成半透明。
下方八百米處的積雨雲團正翻湧成鉛灰色的山脈,海面則如潑灑了碎鏡片的靛青綢緞,偶爾閃過漁船的銀白色尾跡。
座艙鋼板傳來規律性的渦輪震顫,像是隔著金屬胸腔觸控戰馬的心跳。
伊娃猛拉操縱桿,白鷺號機頭揚起,兩翼尖拖出凝結的尾流,迅速爬升到6800米地平流層高處。
這已經是白鷺號的升限,飛機總算平穩下來。
機身微微傾斜,防眩玻璃濾過的陽光投射在伊娃纖長的睫毛上。
她輕眨了一下眼睛,轉身望向主人:
“發現客輪蹤跡!”
盧謙俯視雲層裂開的縫隙裡,一道被風吹散的煤煙在海天的交界處蜿蜒。
伊娃最後一次校對方位角,無線電報鍵的敲擊聲與發動機轟鳴織成古怪的金屬韻律。
“滴滴答……嗒滴……”
“保持高度,向前搜尋!”盧謙果斷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