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分鐘。
一幫人用了整整5分鐘,才從議事殿堂走到會議室。
他20秒就能到達。
好在人都到齊了,這畢竟是臨時會議。
長桌盡頭的張承宇始終沉默,口罩遮住了他微微翕動的鼻翼。
他的眉峰如刀鋒般凌厲壓下,在眉心刻出了一道深壑,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白,手背的青筋如虯結的藤蔓凸起。
見會中的一眾高層都到齊了,姚萬林起身,皮鞋後跟和椅子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沉聲道:
“各位,事情緊急,我準備的有些倉促,這就開始吧。”
“譁!”與會者應聲起立,都將好奇的目光投向主位。
張承宇脖頸處的肌肉隨著壓抑的呼吸微微抽動,鷹隼般的視線刺破了會議室裡凝滯的空氣。
安靜了兩秒鐘,他輕輕地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坐下。
在一片凳子摩擦地板聲中,會議室迅速安靜。
圍坐在長條桌兩側坐著13名長老,他們的眼神逐漸凝重。
常敏秋的目光清澈,只當是應邀來旁聽的。
張承宇側頭看了一眼秘書長,“向大家通報一下最新的情報。”
15張面具跟隨會長的視線轉動,一道道不解的目光投向了姚萬林。
見教主的眼神示意,姚萬林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三次,吞嚥聲在鴉雀無聲的會議室裡清晰可聞。
他眼光快速掃過與會者,面對著副會長的方向,彙報:
“剛收到東勝洲發回的緊急訊息。
“前天,我們的20名C級聖徒,在丁香島灰域返回的途中遇襲,全部遇難,遺體不存。
“31座教堂被敵人炸燬,67名神職人員遇難。
“昨天,37座教堂被敵人炸燬,死亡 79人。
“今天,我們派去開拓東勝洲的19名B級聖徒遭遇襲擊,損失16人。
“這兩天,支援神教的8家財團遭遇了重大損失,他們自顧不暇,恐怕短期內不能再為神教提供資金。這8家財團分別是……
“其餘的財團紛紛公開表示,不再參與任何神教組織的活動,明確跟我們做了切割。
“敵人很可能會繼續襲擊我們人員和設施,打擊支援神教的
“至今,我們還不知道敵人是誰?”
彙報時,姚萬林的下頜線繃緊得如拉滿的弓弦,聲音沉悶。
與會者越聽越心驚,終於理解教主為甚麼著急開會了。
當聽到“全部遇難”幾個字時,副會長指間正要扶正眼鏡,突然折射出一道寒光,鏡片後原本慵懶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兩點針芒。
長桌末端的中年女長老猛地後仰,桃木椅背與她的脊椎骨相撞,發出了悶響。
會議室中倒抽冷氣的嘶聲格外清晰。
當聽到“8家財團“時,右側第三席的灰髮老者突然佝僂起身軀,象牙念珠墜地的脆響宛如驚雷。
他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揪住胸襟,在絲綢法衣上抓出蛛網狀的褶皺。
常敏秋纖長的睫毛如蝶翼輕顫,狐狸面具為她擋住了微微翹起的嘴角,她始終保持著端莊的坐姿。
張承宇胸口劇烈起伏,視線在每個人的臉上逡巡,把每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等一小會,讓與會者充分消化了秘書長的訊息,才緩緩開口:
“諸位,形勢嚴峻,我們必須儘快決策,大家有甚麼好建議不妨提出來。”
“會長大人,沒有一點關於敵人的訊息嗎?”一馬頭面具男子疑惑道。
“沒有,動用了占卜家,只得到一個不太有價值的訊息,敵人是我們的老仇家,不是新冒出來的勢力。”
與會的13位長老眉頭擰在了一起,如果仇家有這樣能耐,為甚麼不早行動?
如此說明,仇家的實力有限,只能在背地裡偷偷摸摸行事。
但怎樣才能把仇家揪出來呢?
張承宇將視線從與會者臉上一一掠過。
當視線掃到常敏秋時,他的手掌青筋暴起,突然在桌面投下鷹爪狀的陰影,旋即又化作輕叩桌面的節奏:
“王夫人對東勝洲素有研究,不妨說說你對此的看法?“
常敏秋坐在晨光之中,狐狸面具流轉著詭譎的光澤。
讓她想辦法對付自己的男人,覺得真可笑。
但在16雙目光的注視下,她不得不說點甚麼,起碼像個正常的與會者。
她蹙了蹙眉,蔥白的指尖撫過座椅的扶手,指甲蓋泛起珍珠般的冷光,淡淡地道:
“各大勢力在東勝洲都有分部,他們當地的組織勢力有限,個人實力最多不過B級,能在東勝洲掀起風浪的,定是中原來的過江龍呢。”
常敏秋說話的尾音輕揚,如狐尾掃過人的心尖,卻在說到“中原調派“時突然轉冷,讓人想不留意到重點都難。
短短几句話,她藏在廣袖中的左手將絹帕絞成了麻花。
張承宇微微頷首,看似認可了她的說法。
永世會並不是永恆教,規矩有很大的不同,這裡可不能隨便給人下令。
大部分永世會的成員都不來參加會議,他們僅以財力、人力、甚至影響力來支援永恆教。
他對辭退常敏秋有點後悔。
因為常大科學家離開永恆教後,名聲更勝從前,簡直到了家喻戶曉的地步。
要不是常敏秋永世會的身份還在,他都沒辦法面對教眾的質疑。
最重要的一點,辭退常敏秋後,他沒辦法直接對人家下令了。
正在思索間,一位兩腮露出白鬚的虎頭面具站起來,請教道:
“會長,東勝洲人口不過2億,城池不過200座,除了地域面積大了一點,放在中原也就是兩省之地。
“神教為甚麼要投入大量的財力、人力去經營。我們把這些資源放在人口稠密的中原,南洋等地,收穫豈不是更大?……”
他說話間胸口激烈起伏,話未說完便被張承宇抬手截斷,那隻手掌懸在半空猶如裁決之劍,袖口露出的腕骨泛著冷白。
張承宇壓壓手,給他留了一絲尊嚴,示意他坐下說話。
然後,用審視的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見大部分的長老都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在座的人都是永恆教最高的決策者,既然有人問了,他再不解釋一下說不過去。
張承宇的濃眉如墨雲聚攏,指節無意識敲擊著鐫刻教徽的青銅桌沿,低沉的聲線會議室內震盪:
“我們不能僅從投入回報去思考這問題,永恆教不是財團,也不是公司,
“神教非為斂財,是為了人類不遭到滅亡的命運而建立的組織,是人類存續的火種……
“所以,神教的勢力必須覆蓋全世界,整合全世界的力量、信仰、擰做一股繩,才能對抗各種異域的魔物。
“再者,灰域降臨在我們的世界,並不只是會降臨在中原之地,毫無規律可言,萬一能拯救世界的灰域就降臨在東勝洲呢?
“而我們的全球佈局恰好漏了那裡,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