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會長的牛頭面具遮不住他兩鬢的斑白。
他和眾人簡單打個招呼後，略一停頓，威嚴的目光掃視一圈客廳內的眾人。
會場立時安靜。
牛頭面具下傳來的聲線似青銅編鐘的震盪。
他的喉結在面具下緩慢地滾動了三週半，彷彿將出口的每個字詞在喉腔反覆錘鍊過。
“諸位，近來魔物破城的事件越來越多，從異界而來的怪物實力越來越強，我們今天召集諸位，便是討論如何加快全球佈局，迅速壯大神教的力量，以應對日益嚴峻的形勢。
“首先有請教主，為大家介紹一下現在神教的實力和佈局。”
“啪啪……”場下近百的與會者紛紛鼓掌。
張承宇身為公眾人物，全帝國的人都認識他，他通常僅以口罩遮面，表示尊重永世會的規矩。
當他戴著口罩的身影出現在講臺上時，會場蒸騰起百餘道屏息的視線。
張承宇雙手壓了壓，掌聲逐漸平息。
“諸位都是當世的精英俊傑，你們的時間寶貴，我就長話短說。
“今年，我們的世界灰域數量劇增，我們永恆教的普通訊眾數量增加了2000萬……”
他說話的尾音尚未在穹頂消散，“噔噔……”急促地腳步聲如冰錐刺破了琉璃。
秘書長姚萬林漆皮鞋跟叩擊大理石地面，
他神色焦急，身穿半截大衣，竟任憑駝絨大衣下襬掃翻了兩排座椅。
姚萬林不顧及臺下與會者驚奇的目光，快步來到張承宇的身邊。
他的鼻翼擴張成了蝶翼狀，鬢角的汗珠沿法令紋滑落形成Y型的軌跡，附耳對會長低語了幾句。
張承宇頓時神色大變，顴骨肌肉呈現痙攣式的抽動，太陽穴血管如活蚯蚓在蠕動。
他穩了穩心神，對著臺下的與會者簡單說了兩句，就匆匆下臺。
虎頭蛇尾地結束了他的講話。
臺下的與會者面面相覷，他們礙於規矩，即便相互認識，也沒敢私下討論。
寂靜如同液態的汞在大廳間漫溢。
常敏秋的黛眉顰蹙，眉峰形成小篆體的“山“字，睫毛在她的眼瞼投下了柵欄狀的陰影。
她對剛才臺上的一幕疑惑不解。
姚萬林是教主的心腹，是永遠將禮數刻進骨髓的秘書長。
此人城府極深，很有眼力勁，不是一般的緊急情況，他絕對不會上臺打斷教主的講話。
甚麼事能讓他如此的失態？
正疑惑間，她的視線無意間掃過前排的元老副會長。
他攥念珠的指節泛出青玉色，掌紋深深嵌入珠面的蟠螭紋。
起身離開，寬大袍袖帶起的氣流掀起前排桌上的檔案，面具眼洞處隱約可見他眉骨神經性地抽搐。
常敏秋的食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的鎏金紋飾，難道永恆教發生了甚麼了不得的大事？
後臺會議室內空曠寂靜。
張承宇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氣，看向姚萬林，“到底怎麼回事？前天發生的事，為甚麼今天才彙報？”
姚萬林神色遺憾，嘆了口氣，如實彙報道：
“教主，當地的主教擔心責罰，以為事情可能到此為止，想著私下籌款重建教堂，故而把事情壓了一天。
“昨天又有37座教堂被毀，他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這才上報！”
他的喉結卡在吞嚥的半程，後頸的碎髮被冷汗黏成了扇形，舌尖三次擦過上齒背發出微弱的哨音，瞳孔隨教堂損毀數字持續地放大。
“哼！蠢貨，人家能一夜之間摧毀31座教堂，那實力還用想嗎？”張承宇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忍不住罵出聲來。
教主的聲音竟讓姚萬林有種惶然無措的窒息感，他定了定神，勸道：
“教主，你先別生氣，東勝洲沒幾個大勢力能與我們神教抗衡，只要我們找到兇手……”
“要能找到兇手，當地那幫傢伙早就找到了。”張承宇抱怨完，突然眼前一亮，他想起一事，“我們新派去的19名B級聖徒到哪裡了？”
姚萬林一時不知道答案，他最後收到電報是前天的事了。
那時，19名聖徒按照教主的命令，剛啟程前往新汴梁。
會議室驟然陷入了絕對的靜默。
就在此時，門被猛然推開了一半。
一名神職人員探頭進來看向姚萬林，
他握門把的手背暴起網狀的青筋，顫抖的膝蓋成10度內扣，慌張地遞給姚萬林一個電報紙條。
這裡是教主等高層才來的會議室，討論的都是教中的機密，一個電報處的神職人員竟敢不經通報就闖入。
姚萬林很討厭不懂規矩的人，他眼睛一眯，望著送信人的目光幾乎能殺人。
但他還是禮貌地接過了紙條，並沒注意到送信人拇指在紙面留下的汗漬。
當他敏銳的視線掃過紙條的一瞬間，他的身體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
教主剛才的問題有答案了，他不必再為難。
這份電報正是倖存的曹正可等三人發來的，他們利用火車站的有線電報，第一時間把遇襲的情報傳回了神教總部。
姚萬林看見自己的冷汗在紙面暈染出了墨漬，每一個擴散的毛邊都幻化成教堂廢墟的輪廓，每個模糊的標點都像一具死不瞑目的聖徒。
他穩住身體，額角滲出了冷汗。
紙條在他手中顫抖著，好似會議室內有風吹過。
他的小指與無名指保持禮儀性的蜷曲，而食中二指卻神經質地反覆屈伸，緩緩地將紙條遞給教主。
見秘書長驚慌的不知所措，張承宇一把搶過電報，食指在紙面壓出了一道半月形凹痕。
他目光掃過一串串程式碼，臉色驟然失血。
叛徒的事情還沒解決，又來一個大麻煩。
東勝洲出了一個大勢力，兩天摧毀了68座教堂，8家支援神教的財團。
神教竟渾然不覺身邊有如此的勁敵！
永恆教遇到了重大危機，他們的全球佈局出了大紕漏。
財力、信眾、設施遭到持續性地打擊，居然不知道對手是哪家？！
要再耽誤幾天，神教在東勝洲的勢力將被敵人一掃而空！
叫他這個教主如何自處？！
儘管心裡很著急，但張承宇身處高位多年，養氣功夫不是一般人比的。
現在的13位長老，包括他本人都沒去過東勝洲，唯一去過的高層便是被他要求辭職的常敏秋。
神教面臨大敵，光靠電報的那點資訊顯然不夠，必須從她那裡瞭解一下東勝洲的具體境況。
他緩了緩，看向姚萬林的目光中帶上了幾分沉穩，吩咐道：
“通知13位長老前來這裡議事，記得把常長老也請來，就說這是永世會的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