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的目光再次掃過丁洪和丁濤,眼睛突然定在了丁濤腰間的酒葫蘆上,忽然開口道:“丁家主,兩位族老,昨夜值守,可曾飲酒?”
丁錦繡一怔,看向丁洪丁濤。這兩人是族中出名的貪杯之人,酒葫蘆幾乎從不離身,但值守秘庫這等大事,難道真敢……
丁洪臉色一白,丁濤更是下意識地捂住了腰間的酒葫蘆,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丁洪囁嚅著道:“回……回家主,卓公子……昨夜接班時,我倆是滴酒未沾的!只是……只是到了後半夜,實在是……實在是寒氣重,身上舊傷也有些發作,就……就忍不住,稍微喝了兩口暖暖身子,真的就兩口!絕對沒醉,一直警醒著呢!”
丁濤也連連點頭,聲音發虛:“是啊是啊,後半夜實在熬不住,就喝了一點點,精神反而更好了,看得清清楚楚!”
“哦?後半夜喝的?”卓然追問,“酒是自帶的,還是他人所贈?喝了之後,值守可曾有甚麼……異常感覺?比如特別精神,或者……感覺時間過得特別快?”
丁洪和丁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慌亂和不確定。丁洪硬著頭皮道:“酒……是我們自己帶的,就是平常喝的‘燒刀子’。喝了之後……好像……是覺得精神一振,也沒覺得有甚麼特別……”
卓然眼神微凝,看向丁濤腰間的酒葫蘆:“可否將此葫蘆與二位昨夜飲酒的器皿取來一觀?另外,請一位精通醫理毒理之人。”
丁錦繡心中疑竇大生,立刻命人去取昨夜護衛房的酒具,同時傳喚老醫師。
很快,丁濤的酒葫蘆和昨夜用過的兩隻粗瓷酒杯被取來。酒葫蘆裡還有小半壺殘酒。老醫師接過,先仔細嗅聞酒液,又用銀針、藥粉等物測試,眉頭漸漸鎖緊。他接著為丁洪丁濤診脈,面色越發凝重。
“回家主,卓公子,”老醫師沉聲道,“這葫蘆中的殘酒……並無尋常劇毒,但卻摻有一種極厲害的蒙汗藥,名為‘千日醉’!此藥無色無味,混入烈酒中更是難以察覺。飲下後不會立時昏迷,但會迅速使人感到極度睏倦,頭重腳輕,不知不覺便會沉沉睡去,且睡得極沉,非到藥力自然消散難以喚醒。醒來後,對昏睡期間發生之事,往往記憶模糊!”
丁洪丁濤聞言,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們這才猛然驚覺,昨夜後半夜那陣突如其來的、無法抗拒的濃重睡意!
“是了……是了!”丁洪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昨夜接班時還好好的,到了後半夜,實在熬不住寒氣,就……就拿出葫蘆喝了幾口……沒想到,幾口下肚,沒過多久就覺得眼皮千斤重,腦袋發暈……我們……我們還互相打氣說要挺住,可……可後來就甚麼都不記得了!等再醒來,天都快亮了,我們還以為只是不小心打了個盹……”
丁濤也癱軟在地,喃喃道:“原來……原來不是打盹,是著了道了!我們……我們竟然睡著了!”
“睡著了?!”丁錦繡和幾位長老又驚又怒。秘庫重地,值守的族老竟然因為貪杯中藥,直接睡了過去!這簡直是天大的紕漏!
卓然拿起酒葫蘆,仔細檢查壺嘴,又看了看酒杯:“藥下在酒裡,或者提前塗抹在杯壁上。藥力藉著酒勁,發作更快更猛。二位值守辛苦,後半夜本就疲憊,幾口藥酒下肚,自然抵擋不住。”
他看向丁錦繡,語氣依舊平穩:“丁家主,如此一來,事情反而更清晰了。這盜賊定然是一位精通機關之術的高手,他趁著兩位長老昏睡之時,用自己的機關本領開啟秘庫和寶匣,取走天蠶衣。時間充裕,動靜也可以稍大,因為守衛根本聽不見。”
丁錦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能接觸到他們酒具並下藥的人……範圍確實小了。尤其是,知道他們後半夜必然會喝酒取暖的人!”
他厲目看向丁洪丁濤:“說!你們這後半夜愛喝酒的習慣,都有誰知道?!”
丁洪丁濤此刻悔恨交加,哪敢隱瞞。丁洪顫聲道:“這……這也不是甚麼秘密,一起值守過的弟兄多少都知道些……不過,昨天白天,丁旺管事還特意問起,說夜裡天冷,我們倆老寒腿要不要緊,還開玩笑說讓我們備點酒……當時沒多想,現在想來……”
“丁旺?!”丁錦繡眼中寒光大盛,“又是他!”
丁旺現在何處?他滿臉焦急地詢問身旁的心腹之人。
那人心腹趕忙回答道:回稟家主,丁旺管事今日清晨向您請過假,說是他家有個老表即將迎娶新娘,所以他需要前去參加婚禮並飲宴慶祝一番,一大早就離開城堡出去了。
聽到這裡,丁錦繡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至極,他咬牙切齒地下達命令:立刻派人去追捕!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丁旺這個人,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到屍首!
一旁的卓然則顯得十分冷靜沉著,他淡淡地說道:恐怕我們很難追上他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丁旺此時此刻要麼已經成為一具毫無生氣的死屍,要麼就是早已經逃之夭夭了。畢竟,他一直以來都是負責傳遞重要資訊以及製造下毒時機等關鍵任務的人,甚至有可能還親自提供了用於毒害那些守衛們的毒藥呢。如今,既然守衛們已然昏睡過去且珍貴的寶物也已被盜取成功,那麼對於這些盜賊來說,丁旺這個角色的存在意義和作用也就蕩然無存了。因此,這些狡猾的盜賊絕對不可能會留下如此顯眼而又危險的活口讓其繼續逍遙法外的。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突然間有一名神色慌張的護衛急匆匆地奔跑而來,並氣喘吁吁地報告說:不好啦!大家快看啊!有人在距離咱們莊子外面大約一里路左右的地方發現了丁旺的屍體......
果不其然,所有發生的事情全都如卓然之前預料的那樣發展著,但與此同時,整件事卻似乎越發變得錯綜複雜、迷霧重重起來。面對眼前這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變故,卓然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當中——難道這僅僅只是巧合嗎?為何偏偏趕在自己剛剛抵達丁家想要借用那件傳說中的天蠶衣時,這件稀世珍寶就離奇失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