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嘯天此刻腦中再無任何權衡與退路,唯有無邊的恨火與同歸於盡的瘋狂在焚燒。親眼目睹愛子朗天豪被一腳廢掉、發出那非人慘嚎的瞬間,他作為黑狼幫主的理智、作為江湖梟雄的算計,統統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毀滅衝動——撕碎眼前這個青衫年輕人,用他的血,祭奠兒子的痛苦與自己的尊嚴!
“小雜種!納命來——!!!”
一聲泣血般的咆哮撕裂夜空,朗嘯天周身原本雄渾的內力,此刻竟如同沸油般劇烈燃燒起來,透體而出,化作肉眼可見的、扭曲升騰的赤紅色氣焰!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尊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惡鬼,鬚髮戟張,雙目赤紅欲滴,面板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現出不祥的暗紅色。這是徹底捨棄了防禦、燃燒精血壽元、強行催谷功力的搏命禁術——血焚訣!
雙掌之上,那赤紅罡氣濃烈得近乎化作粘稠的血漿,帶著一股焚盡萬物、摧垮一切的慘烈決絕,悍然推出!掌風未至,灼熱狂暴的氣浪已將地面烤得焦黑龜裂,空氣被擠壓出尖嘯,形成兩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的赤紅軌跡,直撲卓然而去!這一擊,快如血色驚雷,狠似火山噴發,已非尋常武學招式,而是朗嘯天畢生修為、滿腔恨意與生命之火最後的瘋狂燃燒!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先天高手退避三舍的亡命一擊,卓然眼中那絲慣有的平淡終於被一抹極淡的訝異與認真所取代。他不再託大,腳下步法陡然一變!
“追風飄渺步”全力展開!
只見他身形微微一晃,原地彷彿留下了數道虛實難辨的殘影,真身卻已如一道脫離了重量束縛的青煙,以一種違背武道常理的飄逸姿態,於那焚風血掌即將臨體的毫厘之間,差之毫厘地側身滑開!赤紅掌鋒攜著恐怖的高溫與勁風,擦著他飄起的衣角掠過,將他身後一根需兩人合抱的粗大拴馬樁作為了宣洩的目標。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那根堅實的硬木樁,如同被燒紅的鐵柱插入的冰雪,瞬間四分五裂!不僅如此,碎裂的木塊並未四散飛濺,而是在那恐怖的赤紅罡氣侵蝕下,當場燃燒、碳化,化作無數帶著火星的焦黑碎片,如同一場小型火雨般簌簌落下!
一擊落空,積蓄的暴戾得不到宣洩,反而讓朗嘯天更加癲狂!
“給我死!!!”
他喉嚨裡迸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徹底放棄了招式章法,雙掌化作漫天血影,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勁,狂風暴雨般向卓然籠罩而去!每一掌拍出,空氣都發出被灼穿的嗤嗤聲,留下久久不散的赤痕。地面、牆壁、但凡被掌風餘波掃到,無不留下焦黑的掌印或溝壑。他完全不顧自身空門大開,眼中只有卓然的身影,只想用這焚盡一切的掌力,將對方轟殺至渣!
卓然的身影,則在這漫天奪命的血色掌影中,化作了一道捉摸不定的青色幻影。追風飄渺步被他施展到了極致,時而如柳絮隨風,貼著一道道熾烈掌風險之又險地飄過;時而如鬼魅瞬移,在間不容髮的縫隙中穿梭;時而又如水中游魚,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滑開。那足以熔金化鐵的掌力,竟連他一片衣角都未能沾上。他彷彿不是在生死搏殺,而是在刀尖上起舞,從容不迫,遊刃有餘。
“狂狼噬心——!給我爆!!!”
久攻不下,體內精血瘋狂燃燒帶來的反噬與極致的憤怒讓朗嘯天徹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頓住身形,雙掌赤紅如烙鐵,在胸前猛地合十,再以開山裂石之勢,向前猛然推出!
“嗷嗚——!!!”
一聲淒厲尖銳、彷彿來自九幽的狼嚎響徹山寨!只見他雙掌間的赤紅罡氣瘋狂匯聚、壓縮、變形,竟在眨眼間凝聚成一頭足有丈許大小、栩栩如生的血色巨狼虛影!這巨狼毛髮戟張,獠牙畢露,雙目燃燒著猩紅的火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暴虐與死亡氣息!它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隨即四肢蹬地,以超越之前數倍的速度,張開血盆大口,帶著焚滅靈魂的恐怖威勢,向著卓然噬咬而去!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深深的焦痕,空氣扭曲蒸騰!
這一招,已是朗嘯天壓箱底的絕技,更是他十成功力發出的最後一擊!威力之強,已遠超他平日巔峰!
面對這攜帶著無盡怨恨與毀滅氣息撲來的血色狂狼,卓然終於停下了那玄妙莫測的閃避步伐。
他站定身形,面向那咆哮而來的死亡巨口,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拳。動作很慢,慢得似乎與那迅若雷霆的血狼形成了鮮明對比。五指虛握,既無耀眼光華,也無駭人聲勢,平平無奇。
然而,就在那血色狼頭即將將他吞噬的剎那——
“啵。”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彷彿夏日池塘裡一個水泡的破滅。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形的手拉長、凝固。
那兇威赫赫、足以將鋼鐵熔穿、將山石崩碎的血色狂狼虛影,在接觸到卓然拳鋒前寸許之地時,竟如同烈日下的殘雪,又似被戳破的幻影泡沫,毫無徵兆地、從獠牙尖端開始,寸寸瓦解、崩散、消融!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能量對沖的爆炸,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化作縷縷失去活力的血色輕煙,隨風飄散。
彷彿它從未存在過,彷彿那毀天滅地的氣勢只是一場幻覺。
而卓然那看似緩慢的拳頭,軌跡沒有絲毫改變,速度沒有絲毫增減,就這麼穿透了正在消散的血色煙靄,繼續向前,以一種無可阻擋、亦無可閃避的態勢,輕輕印在了因絕招被破而滿臉愕然、驚駭欲絕的朗嘯天胸膛正中。
“砰。”
又是一聲悶響,低沉而紮實,像是重錘擊打在蒙著厚布的石鼓上。
朗嘯天前撲的狂猛勢頭,戛然而止。他臉上那瘋狂扭曲的表情,瞬間凍結,如同戴上了一張拙劣的面具。眼中的赤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只剩下無邊的茫然與迅速擴散的死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