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太小了,小得與那仍散發著浩瀚波動的冰藍光球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但它出現的那一刻,雪山四老同時感到心臟一緊,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驚悸陡然升起!那光點散發出的,是一種極致的“銳利”與“破滅”之意,彷彿世間萬物,無物不破!
“這是……”雪峰老人瞳孔驟縮。
卓然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看不見任何東西。他全部的心神、全部的生命,都寄託在了這凝聚了他所有一切的一“點”之上。他感受著那光點中毀天滅地又極度不穩定的恐怖力量,嘴角卻扯出一絲近乎瘋狂的笑意。
他不再防禦,不再閃避。只是將顫抖的手臂,將全身的重量,將所有的意志,向前——輕輕一送。
那顆混沌深邃的微小光點,無聲無息地,飄向了氣勢磅礴的冰藍光球。
下一刻,兩點相接。
預想中的驚天爆炸並未發生。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凝固。冰藍光球與混沌光點接觸的瞬間,光球表面那流轉的四象虛影猛地一滯,彷彿遇到了某種天敵。緊接著,以接觸點為中心,冰藍光球那凝實無比、足以凍結萬物的表面,竟然如同被燒紅的烙鐵插入的寒冰,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凹陷”!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輕微到極致的、彷彿琉璃破碎的“啵”聲。
就是這細微的一聲,聽在雪山四老耳中,卻無異於九天驚雷!
“不好!”雪松老人最先失聲驚呼。
然而已經晚了。
那混沌光點並沒有爆炸,而是如同最鋒利的錐子,以一種緩慢卻無可阻擋的姿態,“刺入”了冰藍光球的內部!它所過之處,冰藍光球那穩定的結構被從最核心處破壞、瓦解!風雷的暴烈撕扯與那一絲冰雪寂滅的陰寒侵蝕從內部爆發,與光球本身的四象冰寒之力發生了毀滅性的對沖與湮滅!
無聲的波紋再次擴散,但這一次,是從冰藍光球的內部爆發開來!
“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悶、都要恐怖的巨響,終於姍姍來遲!冰藍光球從內部猛然膨脹,然後炸裂成無數混亂暴走的冰寒氣流!四象陣法那完美無缺的氣機聯結,在這一刻被從最關鍵的一點悍然擊破!
“噗——!”
雪山四老如遭重錘,同時狂噴鮮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拋飛,重重撞在四周的冰壁之上!雪峰、雪松首當其衝,胸前衣襟瞬間被鮮血浸透,臉色慘白,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雪梅、雪竹稍好,但也臟腑震動,內力反噬之下,經脈劇痛,一時竟無法提氣站起。
陣法被破,合擊被斷,四人皆受重創!
冰洞內,狂暴的能量亂流失去了陣法的束縛,瘋狂肆虐,將本就殘破的洞壁進一步撕裂。大大小小的冰塊如雨落下。
而在那毀滅效能量爆發的中心,混亂的氣浪如同無形的巨手,狠狠拍在卓然早已是強弩之末的身軀上。他悶哼一聲,腳下堅冰碎裂,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滑退,雙足在冰面上犁出兩道深達數寸的焦黑痕跡,足足退出一丈有餘,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站在那裡。
身形搖晃,如同狂風中即將折斷的蘆葦,卻終究沒有倒下。
鮮血早已浸透了他破碎的衣衫,從額角、嘴角、耳際不斷淌下,在下巴匯聚成血珠,一滴一滴,砸落在腳下染紅的冰面上,發出輕微卻驚心的“嗒、嗒”聲。他裸露的面板上,密佈著細小的傷口與雷電灼傷的焦痕,左肩處被雪松老人掌力擊中的地方,更是覆蓋著一層詭異的冰霜,寒氣絲絲縷縷地侵入體內。他持劍的右手,虎口徹底撕裂,深可見骨,鮮血順著顫抖的手指和黯淡無光的紅雲白龍劍劍身蜿蜒流下,在劍鍔處凝聚,又滴落。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火燒火燎的痛楚,帶著濃郁的血腥氣。視野陣陣發黑,耳中轟鳴不止,整個世界彷彿都在旋轉、顛倒。體內經脈如同被無數細針反覆穿刺,空虛的丹田傳來撕裂般的抽痛,那是內力徹底枯竭的徵兆。
但他依然站著。
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染血的面龐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眸深處,依舊燃燒著兩簇微弱卻頑固不滅的火焰——那是屬於劍者的驕傲,是於生死一線間領悟至高劍理後的明悟之光,是縱然身死亦不肯屈膝的桀驁魂靈。
他贏了。
儘管代價慘重,儘管搖搖欲墜,但他終究是站著迎接了結局。而他的對手——
對面,雪山四老的情形更為不堪。
首當其衝的雪峰老人,在“四象歸元”被那凝聚到極致的一點悍然刺破、內力反噬的瞬間,便如遭萬鈞重擊。他“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那鮮血中竟夾雜著些許冰藍色的寒氣與細碎的電弧,顯是內腑受到了風雷與寒冰雙重異種真氣的侵蝕。他踉蹌著向後跌倒,勉強以手撐地,卻再也無力站起,只能頹然跌坐在冰冷的碎冰之中,原本紅潤如嬰兒的面龐此刻一片灰敗,氣息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更多的血沫,花白的鬍鬚與衣襟早已被鮮血染紅。他掙扎著想要調息,卻發現體內經脈如同凍裂後又遭雷擊的田地,真氣執行滯澀無比,稍稍引動便痛入骨髓。
雪松老人同樣跌坐在地,背靠著佈滿裂痕的冰壁,臉色慘白如紙。他捂著胸口,那裡衣襟破碎,一道淺淺的焦黑劍痕隱約可見——那是最後爆發時,一絲逸散的劍氣留下的印記。他死死盯著卓然,眼中復仇的火焰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悸、茫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歎服。他能感覺到,自己受傷雖重,但大哥雪峰為了維持陣法核心,承受了絕大部分的反噬,傷勢之重,恐已傷及根本。
雪梅與雪竹二人稍好一些,但也只是勉強維持著跌坐的姿勢,無法起身。雪梅老人雙臂低垂,指尖仍在微微顫抖,那是內力過度消耗、經脈受損的徵兆。雪竹老人手中的冰玉尺已然出現了數道細微的裂痕,他嘴角溢血,正竭力運功平復體內翻騰的氣血,看向卓然的目光充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