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內一片死寂,只有冰屑簌簌落下的微響,以及幾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六十年苦修,四象陣法幾近無敵,今日卻在最強的“歸元”一式下,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劍客,以這般驚才絕豔、玉石俱焚的方式正面擊破。而對方,竟還能站著!
雪峰老人喘息稍定,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個雖然渾身浴血、彷彿下一刻就會倒下,卻依然倔強挺立的身影。他眼中的震撼、挫敗緩緩沉澱,最終化為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對敗績的苦澀,有對後輩如此了得的驚歎,更有對那“以點破面”、凝畢生修為於一擊的絕世劍理的深深折服。
“咳……咳咳……”雪峰老人聲音嘶啞破碎,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力氣,“好……好一個‘以點破面’……後生可畏……老夫……佩服……”
雪松老人嘴唇翕動,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頹然閉上了眼睛,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雪梅與雪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味——此戰之後,雪山四老之名猶在,但無敵之心,恐已留下裂痕。而卓然之名,將如狂風迅雷,席捲江湖。
雪竹老人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去檢視卓然的情況,卻力不從心,又跌坐回去。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雕塑般站立、彷彿隨時會碎裂的卓然,喉頭滾動了一下,極其緩慢地、異常艱難地,抬起那雙染血的手,對著跌坐在地、已無力再戰的雪山四老,鄭重地,抱了抱拳。
動作僵硬,甚至有些踉蹌,但姿態一絲不苟。
他沒有說話——或許已無力說話。但這一抱拳,已然勝過千言萬語。是武者之間的敬意,是勝負已分後的禮節,也是屬於他卓然的驕傲與氣度。
就在卓然把一粒恢復內力的丹藥剛吞服下去的時候。
異變陡生!
冰洞入口處的陰影裡,那兩道原本應該處於“重傷昏迷”狀態的身影,竟然如同幽靈一般突然猛地躍起!他們的動作之迅速,猶如閃電劃過夜空,只留下了兩道幾乎難以捕捉到的模糊殘影。這兩道殘影彷彿帶著無盡的殺意和戾氣,徑直朝著場內那個內力耗盡、身體搖搖欲墜的卓然猛撲過去!而這兩個人,赫然就是之前曾經被卓然重創過、一直表現出昏迷不醒模樣的葉鼎天和薛無影!
卓然!受死吧! 薛無影雙眼佈滿血絲,眼神充滿了怨恨和狠毒。他已經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就在剛才,當卓然與四位老者展開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較量之時,他表面上裝作昏迷不醒,但實際上卻偷偷地吞下了自己珍藏多年的那顆能夠保住性命的神秘丹藥。靠著這顆丹藥的藥力,他才得以暫時壓制住身上的傷勢,並苦苦支撐到現在,只為了能抓住眼前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此時此刻,他將全身的功力都發揮到極致,身形如同一條彎曲變形的灰色影子,以一種詭異至極的姿勢急速閃動著。與此同時,他手中緊握著一把早已塗抹劇毒的鋒利短劍,毫不留情地向著卓然背後的心窩要害部位狠狠刺去。從這一劍的出手角度來看,可以說是異常陰險狡詐且兇狠毒辣,顯然是經過長時間精心策劃後的一次必殺技!
然而此時此刻,葉鼎天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嶽一般,靜靜地矗立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他手中握著的那根形狀奇特的柺杖卻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破空聲。緊接著,這根柺杖如同閃電般迅速揮舞起來,瞬間形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杖影,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撕裂開來。
這片杖影密密麻麻,猶如一張嚴密的大網,將卓然周圍所有可能躲避的空間都牢牢封鎖住。而杖影所指向之處,正是卓然脆弱的脖頸要害部位!葉鼎天的雙眼之中閃爍著冷酷無情的寒光,毫無半點情感波動,有的只是赤裸裸的殺意和決然。
對於這位縱橫江湖多年的一方梟雄來說,他非常清楚,如果今天不能將卓然置於死地,那麼日後必定會給自己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因此,無論如何也要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將對方一舉消滅掉,以絕後患!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得如此之快,完全超出了眾人的預料之外!
原本還在與敵人激烈廝殺的雪山四老此刻已經身受重傷,紛紛跌倒在地,氣息也變得異常混亂不堪。他們驚愕不已地望著眼前這一幕,想要做出反應卻發現自己早已力不從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場卑劣至極的偷襲即將得逞!
無恥啊!快快住手! 伴隨著兩聲憤怒至極的怒吼,雪峰和雪松兩人同時使出最後的力氣高聲喊道。可惜由於傷勢過重,話音未落便又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顯然已無法再出手阻攔。
此時的卓然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經過長時間緊張刺激的戰鬥後,他的精神已經極度疲憊,內心防線也開始出現鬆動;體內的內力更是消耗殆盡,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虛弱到了極點。不僅如此,他的身軀也因為過度勞累而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會轟然倒下。
面對著這猝不及防的致命一擊以及接踵而至的死亡威脅,卓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絕望湧上心頭。他拼盡全力想要挪動一下身體或者轉動一下眼球,但每一個動作對現在的他而言都是如此困難,彷彿全身的力量都已經離他而去……死亡的陰影,比方才面對“四象歸元”時更加冰冷、更加直接地籠罩下來!
然而,就在這驚心動魄的瞬間,當薛無影的毒刃與卓然後心僅有三寸之遙時,葉鼎天的刀鋒所散發出的刺骨寒意已經悄然抵達卓然頸部肌膚之上——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原本緊閉雙唇且嘴角還殘留著鮮血痕跡的卓然,此刻竟微微顫動起來。彷彿時間在此刻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那張看似毫無生氣的面龐之上。
與此同時,眾人驚愕地發現,不知何時起,卓然手中竟然多出了兩枚閃爍著耀眼光芒的霹靂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