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議事廳內陳設簡陋，除了一幅漠北地圖和幾件兵器，幾乎沒有甚麼像樣的傢俱。李崇山屏退左右，請卓然入座。
“閣下說從京城來，不知是哪位大人麾下？”李崇山開門見山。
“在下並非官身，只是一介草民。”卓然坦然道，“但受四王子所託，先行前來漠北打探叛軍虛實，為大軍北上做準備。”卓然沒亮明自己異姓王的身份。
“四王子？”李崇山猛地站起，眼中爆出精芒，“朝廷真要派兵了？派哪位將軍掛帥？帶多少兵馬？糧草何時能到？”
他一連串發問，顯是期盼已久。
卓然道：“掛帥的正是四王子本人。大軍不日將從京城出發。具體兵力糧草，需看朝中博弈結果。但在下可以先告訴將軍一個準信——四王子是真心來平叛的，不是為了爭權奪利，更不會像某些人那樣，想把漠北當作排除異己的棋盤。”
李崇山盯著卓然看了半晌，忽然長嘆一聲，重新坐下：“四王子……我曾聽聞他年輕時在邊軍歷練過，體恤士卒，也帶兵打過仗，與尋常皇子確實不同。只是……”他苦笑搖頭，“卓先生，不瞞你說，朔方城如今已是孤城一座。東面的定州、西面的涼州都已淪陷，南面是茫茫戈壁。城中守軍原本有八千，連番作戰，只剩五千餘人，且多有帶傷。糧草最多還能支撐一個月，箭矢兵刃也損耗嚴重。而城外叛軍，至少有三萬之眾！”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上面標註的紅圈：“叛軍主力駐紮在二十里外的黑風峪，依山紮營，易守難攻。他們的首領天狼王原是漠北馬賊頭子，兇悍殘暴，但不過一介武夫。真正可怕的是他身邊的軍師——一個永遠穿著黑袍、著斗篷的人，叛軍都稱他為‘鬼面先生’。”
“鬼面先生……”卓然記下這個名字。
“此人用兵詭詐，更擅邪術。”李崇山聲音低沉，“我派出的夜襲隊，就是中了他們的妖法。三百精兵啊，一個都沒回來。後來斥候冒險接近那片山谷，說看到……看到屍體都變成了乾屍，像是被甚麼東西吸乾了精血。”
卓然心中一動：“將軍可否帶我去那山谷看看？”
“現在？”李崇山一愣，“那裡已是叛軍勢力範圍，十分危險。”
“正因危險，才更要去。”卓然起身，“若真是甚麼邪術，必須弄清底細，否則大軍到來，也會吃大虧。”
李崇山見卓然態度堅決，沉吟片刻，咬牙道：“好！我親自帶一隊親兵陪你去！不過要等子時之後，趁夜色行動。”
子夜時分，一隊二十餘人的騎兵悄悄出了朔方城北門，直奔東北方向的山谷。李崇山親自帶隊，卓然與他並肩而行。
一個時辰後，眾人抵達一處險峻的山口。李崇山抬手示意停下，低聲道：“前面就是‘鬼哭谷’，我那三百弟兄，就折在裡面。”
卓然凝目望去，只見山谷入口狹窄，兩側山崖陡峭，形如一張巨口。谷內瀰漫著淡淡的白霧，即使在盛夏之夜，也透出一股陰寒之氣。更詭異的是，谷中死一般寂靜，連一聲蟲鳴都沒有。
“你們在此等候，我先進去看看。”卓然下馬。
“不可！”李崇山急道，“谷中兇險未知，卓先生孤身進入，萬一……”
“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卓然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些硃紅色的粉末抹在劍身上——這是臨行前太真道長給的破邪硃砂。“若我一個時辰後還未出來，將軍不必等我，立刻帶人撤回朔方城。”
說罷，不待李崇山再勸，卓然已施展輕功，如一道青煙飄入谷中。
一進山谷，陰寒之氣更盛。卓然運起內力抵禦，小心前行。谷內地勢崎嶇，到處是亂石。走了約莫百丈，他終於看到了那些屍體。
月光下，三百多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谷中空地。確如傳聞所言，所有屍體都乾枯枯槁，像是被風乾了數月。但他們的盔甲武器基本完好，沒有激烈搏鬥的痕跡，彷彿是在一瞬間被奪去了生命。
卓然蹲下身，仔細檢查一具屍體。屍身脖頸處有兩個細小的孔洞，周圍面板呈青黑色。他拔出長劍，輕輕劃開屍身胸口，只見內臟也都乾癟萎縮，一滴血都沒有。
“吸血的邪物……”卓然心中凜然。他繼續向前探查，在谷地中央發現了一處奇特的佈置：七塊黑色石頭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石頭表面刻著詭異的符文，中間還有燒焦的痕跡，似乎曾舉行過某種儀式。
卓然正欲細看那些符文，忽然耳廓微動——他聽到了極其細微的振翅聲。
抬頭望去，只見山谷上方的夜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黑雲。不，那不是雲，是無數只蝙蝠！這些蝙蝠體型比尋常蝙蝠大得多，眼睛在月光下泛著血紅的光芒。
蝠群發現了卓然，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猛地俯衝而下！
卓然長劍一振，劍身上的硃砂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紅光。他劍法展開，化作一團光幕護住周身。衝在最前的幾隻蝙蝠撞上劍光，頓時發出淒厲的尖叫，身上冒出黑煙，墜落在地。
但蝙蝠實在太多，前仆後繼。更麻煩的是，卓然發現這些蝙蝠異常聰明，竟懂得分進合擊，有的正面佯攻，有的側面偷襲，有的甚至想繞到背後攻擊。
“不是普通蝙蝠，是被人馴化控制的妖物！”卓然心中明悟。他一邊揮劍抵擋，一邊觀察蝠群的行動規律。片刻後，他發現每當蝠群要改變戰術時，山谷東側崖壁上都會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笛音——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
“操控者在那邊！”
卓然長劍盪開一片蝙蝠，身形疾掠，朝東側崖壁撲去。人未到，劍先至，一道劍氣破空斬出！
“咦？”崖壁上傳來一聲輕咦，隨即一道黑影從暗處竄出，避開劍氣。那是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瘦小身影，臉上戴著鳥嘴面具，手中拿著一支白骨短笛。
“甚麼人敢壞我好事？”面具人聲音尖利，不男不女。
卓然不答，劍勢如長江大河，連綿不絕地攻去。面具人功夫不弱，身法詭異，在崖壁間縱躍如飛，不時吹響骨笛，驅使蝙蝠圍攻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