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橘光在冰壁上跳躍,映照著洞內六張神色各異的面孔。為首那人緩緩掀開斗篷,露出那張令卓然刻骨銘心的臉——正是朔陽城下狼狽逃竄的葉鼎天。他身後的陰影中,四道身影如鬼魅般依次浮現:身形飄忽的薛無影,以及苗疆三老那三張佈滿詭異刺青、陰鷙如鷹的臉。
“卓然,”葉鼎天的聲音像是從冰縫中擠出來,帶著嘶嘶的寒意,“我就知道龍嘯天中了我的幽冥陰氣,必然會派人來找這‘玉眼赤蟾’。但我萬萬沒想到——”他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眼中閃爍著狂喜的光芒,“你竟敢一個人來!這真是……真是老天爺送我的意外驚喜啊!”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聲在冰洞中迴盪,震得洞頂冰稜簌簌作響:“哈哈哈……老天有眼!真是老天有眼!只要今天能把你除了,日後還有誰能阻我成就霸業?哈哈哈哈!”
卓然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確實失算了——原以為葉鼎天重傷後會直奔京城與三皇子會合,卻沒想到這老狐狸竟如此狡詐,反向推演出他們的計劃,提前在此設伏。五對一,絕境。他暗自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讓頭腦更加清醒。逃?或許可以。但今日若逃了,不僅玉眼赤蟾無望,龍前輩性命危矣,更會讓葉鼎天徹底看輕自己。
他緩緩抬頭,臉上竟浮現出一抹近乎悠閒的笑意,彷彿眼前的不是生死仇敵,而是久別重逢的故人。“葉鼎天,”他聲音平穩,字字清晰,“真沒想到,朔陽城下一敗塗地的喪家之犬,居然逃到這裡來了。怎麼,是覺得這冰天雪地比較配你現在的身份?真是……冤家路窄啊。”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冰錐般刺人。
葉鼎天的笑聲戛然而止。斗篷下的陰影中,那雙眼睛驟然收縮,迸射出怨毒的寒光。“牙尖嘴利。”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卓然,今日我們新賬舊賬一起算。朔陽之辱,之前的仇,我要你用命來償!”
“好啊。”卓然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劍鞘中的紅雲白龍劍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怎麼算?是一個一個來,單挑定生死,還是一起上,群毆論輸贏?”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五人,那眼神中的不屑如此赤裸,彷彿看的不是五個頂尖高手,而是五隻擋路的野狗。
苗大臉上的刺青在火光下扭曲,他喉結滾動,粗聲喝道:“小子狂妄!”苗二則陰惻惻地舔了舔嘴唇,袖中隱約有暗綠幽光閃爍。苗三依舊沉默,但手中那柄淬毒短刃已轉了三圈,刃鋒對準了卓然的咽喉。
薛無影垂著眼瞼,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是那微微側開的半步,暴露了他內心的動搖。
葉鼎天發出一串夜梟般的怪笑:“單挑?卓然啊卓然,你以為這是比武打擂臺,點到為止,還要講個江湖規矩?”他猛地踏前一步,衣袖無風自動,洞穴內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分,篝火被壓得幾乎熄滅,“我們在這冰天雪地裡苦等了三天三夜,凍僵了手腳,吹裂了臉皮,為的就是今日圍殺你!人多勢眾又如何?成王敗寇,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講道理!”
他大手猛地一揮,一股陰寒掌風劈空而出,將洞壁上一根垂落的冰稜擊得粉碎。“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處!我倒要看看,還有誰能來救你!”
冰屑紛飛中,卓然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緩緩邁出一步。右手握住了劍柄,一寸一寸地將紅雲白龍劍抽出劍鞘。劍身與鞘內壁摩擦,發出清越綿長的龍吟之聲。篝火的光芒流淌在暗紅色的劍身上,彷彿真的有鮮血在其中湧動,蓄勢待發。
他臉上那抹嘲諷的笑意更濃了,甚至帶著幾分憐憫。
“葉鼎天,你倒是不傻。”卓然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淬火的鋼針,扎進每個人的耳中,“知道單打獨鬥,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他頓了頓,目光像刷子一樣掃過葉鼎天殘破的斗篷,“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一個修煉了《幽冥法相》上部、在朔陽城還裝模作樣擺出一副前輩高人架子的人物,如今卻要帶著四個幫手,在這荒山野洞裡玩群毆的把戲。”
他歪了歪頭,做出一個極其困惑的表情:“怎麼,你那《幽冥法相》……是街邊三文錢買來的假貨?還是說——”他故意拖長了音調,“你練是練了,可練了也白練,骨子裡還是那個只會躲在人堆後面的懦夫,連跟我一對一放對的膽子都沒有?”
“你!”苗大暴喝,臉上的刺青都在抖動。
卓然卻看都不看他,目光死死鎖住葉鼎天斗篷下那團陰影,聲音陡然轉厲,擲地有聲:“若真是如此,葉鼎天,你連做個男人的資格都沒有!還整日做著成就霸業、君臨天下的春秋大夢?簡直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我看你啊,根本不是甚麼梟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卑鄙小人!一輩子只會耍弄些上不得檯面的伎倆:仗著人多勢眾,玩弄陰謀詭計,慣行背後偷襲。葉鼎天,你也配稱一代梟雄?你連個真正的武者,都!不!配!”
放肆!!! 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震耳欲聾,彷彿要衝破雲霄一般。只見苗疆三老之中的苗大,滿臉怒氣衝衝,鬚髮根根豎起,宛如鋼針一般堅硬銳利。他的吼聲如同山崩地裂,震撼得整個洞穴都為之顫抖起來,洞頂上原本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塵,此時紛紛簌簌掉落下來。
苗大向來以性情暴躁著稱,卓然剛才所說的那些話語,簡直就是對他和其他兩位同伴的奇恥大辱。尤其是那句你們這些人多勢眾之徒,更是讓他怒火中燒。因為此時此刻,他們三人可不正屬於那種被人詬病的群體嗎?想到這裡,苗大心中的憤恨愈發難以遏制。
再看一旁的苗二,他那張佈滿陰鷙刺青的臉龐開始微微抽搐,原本平靜如水的面容瞬間變得猙獰可怖。只見他悄然將一隻手伸進袖子裡,一個閃爍著寒光、散發著劇毒氣息的暗器逐漸顯露出來。那暗器猶如一條陰險狡詐的毒蛇,正伺機而動,隨時準備給敵人致命一擊。
相比之下,苗三更顯得沉默寡言一些。然而,從他那雙毫無生氣、宛若死水潭一般的眼眸深處,卻能夠清晰感受到一股濃烈至極的殺意正在凝聚成實體,彷彿即將化作一塊堅不可摧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