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梅護法額上滲出細密冷汗，只覺自己苦修三十載的“幽冥氣場”在對方抬手之間，竟如沸湯潑雪般寸寸瓦解。那感覺彷彿泰山壓頂，而自己不過是山腳下一株孱弱野草。
“這……這怎麼可能……”他心中駭浪滔天。行走江湖半生，從未遇過這般近乎天威的壓迫。
卓然右掌緩緩抬至與肩齊平，動作看似緩慢，卻讓在場眾人皆覺那隻手掌重若千鈞。
“此一招，名曰‘鎮山河’。”卓然話音平靜如水，“且看好了。”
語畢，掌落。
既非劈，亦非拍，只是這般平平向下按去。
然就在這一按之間，風雲變色！
八梅護法瞳孔急縮，在他眼中所見，哪裡是甚麼手掌，分明是一座接天連地的巍峨山嶽，正朝他當頭壓來！這絕非幻象，而是對方掌意化虛為實，凝成的實質威壓！
“喝——！”八梅護法暴喝一聲，將“幽冥玄功”催至十二重。但見黑袍鼓盪如球，周身三尺氣場旋轉如龍捲颶風，雙掌上託，硬撼這“鎮山河”一擊！
“轟隆——！！！”
巨響如九天驚雷炸裂。
氣浪自二人中心炸開，地面如波浪起伏，碎石塵土沖天而起。離得近的幾名復興宗弟子被震飛三丈，七竅溢血，立斃當場。
煙塵蔽日，遮天蓋地。
眾人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場中，心跳幾欲停止。
良久，煙塵漸散。
卓然負手立於原處，衣袂飄飄，纖塵不染。
八梅護法亦站在原地，仍保持著雙手上託之姿，紋絲不動。
“護……護法？”一名復興宗弟子顫聲喚道。
無有回應。
山風吹過，八梅護法身上黑袍忽化作齏粉，隨風四散。露出底下枯槁身軀——那身軀上密佈蛛網般裂紋，宛若破碎瓷器。
“咔……咔嚓……”
細微碎裂聲起。
在眾人駭然目光中，八梅護法身軀片片斷裂落，成了一堆碎骨和一攤血肉。不過三次呼吸光景，一個活生生的八梅護法，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卓然的內力給活活震碎了！
唯餘地面一個深三尺、寬丈許的巨大掌印，掌緣光滑如鏡，似被無形巨掌硬生生按出。
死寂。
萬籟俱寂。
眾人皆被這一幕驚得啞口無言。便是小順子，雖知卓大哥武功深不可測，也未曾想竟恐怖如斯——一掌之下，八梅護法這等高手，竟連全屍都未能留下！
“還有誰想接某一招？”卓然目光掃過剩餘復興宗弟子。
“撲通！”
三十餘騎齊刷刷跪倒，磕頭如搗蒜：“卓盟主饒命！饒命啊！”
七梅長老面如死灰，心知今日絕無幸理。
卓然卻看也不看他們，轉身行至小順子身前：“可有所悟？”
小順子這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有。大哥那一掌，看似緩慢，實則暗合天地至理。掌未至，意先至；力未發，勢已成。這已非尋常武功，而是……近乎於道。”
“很好。”卓然眼中閃過讚許，“武學練到深處，便是問道。你今日雖未能全然突破，但已窺見門徑。記住這一掌之意境，於你日後劍道修行大有裨益。”
小順子恭敬長揖：“謝大哥指點。”
卓然看向那七梅長老說道：“你既有所悟，那就和他再戰一場，這次務必將其斬殺！”
小順子聞言點了點頭。
卓然接著說道：“我的話依然作數，只你能打敗小順子，你們可活，否則就全部去死！”
七梅長老面色青白交加，心中卻是翻江倒海。他豈會不知，自己此刻傷勢沉重，而眼前這小輩得了卓然指點，又手持“寒星劍”這等神兵，勝算渺茫。然若不戰，今日便是全軍覆沒之時。
“卓盟主……方才八梅護法已接了一招……”七梅長老聲音乾澀，還想掙扎。
卓然目光如冰：“約定是八梅護法接下我一招，爾等可活。可是他沒接下，現在只剩下一堆碎骨了。你是不是也想接我一招？”
七梅長老聞言心頭一震，開玩笑，八梅護法都沒接下，自己去接，那豈不是連骨頭渣都不剩了。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看樣子卓然是下定決心要讓小順子有所突破，自己這個陪練不做都不行了。他緩緩轉頭，看向小順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退無可退，那便搏命一拼！
小順子此時已握劍上前，劍尖斜指地面，正是“風起青萍”起手式。他方才目睹卓大哥“鎮山河”一掌，心中感悟良多，此刻只覺劍意充盈，恨不得立刻驗證心中所悟。
“繼續。”小順子聲音平靜，卻透著堅定。
七梅長老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氣血。他知自己內傷不輕，左肋劍創尤甚，此刻運功必會牽動傷勢。然事已至此，唯有以命相搏。
“小子，方才老夫大意，讓你佔了便宜。”七梅長老冷笑，“此番，定叫你知曉‘鐵掌斷魂’的真正厲害！”
話雖如此，他心中實無底氣。方才那一戰，已讓他明白這小輩劍法精妙，更有卓然從旁指點，實是勁敵。此刻他只想速戰速決，拼著傷勢加重，也要在三五十招內將其斃於掌下。
心念一定，七梅長老再不廢話，雙掌一錯，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這一次他不再試探，出手便是“斷魂掌”中最凌厲的殺招“魂飛魄散”——雙掌翻飛，掌影重重，每一掌都直取小順子周身要害，招招奪命！
小順子凝神以對，“追風飄渺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在掌影中穿梭如魚。然七梅長老此番攻勢太急，掌風過處，竟隱隱有風雷之聲，顯是拼上了十成功力。
“鐺鐺鐺！”
劍掌相交之聲不絕於耳。小順子初時還能應對自如，但十招過後，漸感壓力。七梅長老掌力雄渾，每一掌都震得他虎口發麻，“寒星劍”雖利，卻也難破對方護體真氣。
“順子，莫要硬拼。”卓然的聲音適時傳來，“他內傷不輕，強運功力必難持久。你且以遊鬥為主，耗他真元。”
小順子心領神會，劍法陡然一變。不再與對方硬碰硬，而是施展“追風閃電劍法”中最為靈動的“風過無痕”——劍光如風，來去無蹤，專攻七梅長老掌法間隙。
這一變招果然見效。七梅長老本就重傷在身，此番強運功力，已是勉力支撐。此刻小順子改為遊鬥，他追之不及，攻之不到，空有一身雄渾掌力，卻如鐵錘砸棉花，無處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