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距數丈，皆受傷不輕，氣喘吁吁，死死盯住對方，卻都無力立刻再發動致命攻擊。場面，再次陷入了僵持，但這一次的僵持，充滿了慘烈的氣息和兩敗俱傷的意味。
四周那些黑龍堂眾，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驚膽戰。他們從未見過堂主與人拼殺到如此慘烈地步，也從未見過如此年輕卻又如此可怕的白衣對手。此刻見兩人似乎都無力再戰，更是茫然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夜風嗚咽，吹過滿目瘡痍的戰場，帶著濃重的血腥與冰寒。
直到這時，卓然那始終平淡的目光，才微微有了一絲變化。他看著場中勉強站立、卻依舊眼神銳利如冰的冷如冰，又看了看雖未倒下卻明顯內傷不輕、眼中已生退意的石鐵山，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很精彩！”
“很精彩。” 卓然的聲音不高，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慘烈僵持後的死寂。他緩步向前，來到兩人中間，目光先落在石鐵山身上，又轉向冷如冰，最後掃過四周噤若寒蟬的黑龍堂眾。
“黑龍堂‘黑鐵玄甲功’，剛猛霸道，以身為器，練至極處，可成不壞之體，力撼山嶽。” 他點評石鐵山，語氣平淡如同述說事實，“可惜，你只得其形，未得其髓。一味追求硬撼強攻，失了‘玄甲’堅韌綿長、寓守於攻的真意，更兼心浮氣躁，貪慾蒙心，十成功力，發揮不過七八。”
石鐵山臉色陣青陣白，想要反駁，卻因內傷和對方那深不可測的氣度而不敢開口，只是眼神驚疑不定。
卓然又看向冷如冰，目光中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白龍堂‘寒玉功’，陰柔奇詭，寒氣蝕骨，練至高深，可冰封萬物，操控寒流。你根基紮實，寒氣精純，與這聖龍令屬性契合，更能激發其部分寒鐵玄冰之威，以弱冠之齡，能有此修為，實屬不易。然……”
他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靜：“你可知，你所修‘寒玉功’，與石鐵山的‘黑鐵玄甲功’，乃至青龍堂的‘青木長生訣’，赤龍堂失傳的‘離火焚天勁’，同出一源？”
此言一出，不僅冷如冰猛地抬頭，眼中露出難以置信之色，連石鐵山也霍然變色，驚疑不定地看向卓然。周圍眾人更是面面相覷，四大堂口的鎮堂絕學，屬性迥異，修煉法門天差地別，怎會同出一源？
卓然對眾人的反應視若無睹，負手望天，聲音彷彿帶著一絲悠遠的迴響：“昔年，聖龍教初代教主，驚才絕豔，自創一門無上神功，名為——《至尊神功》。”
“《至尊神功》……” 冷如冰喃喃重複，眼中光芒閃動，他可是聽父親說過的。
“嗯……確實如此。”卓然微微頷首，表示認同地點頭說道，“這部功法的確博大精深啊！它包含著世間萬物的道理和規律，可以說是無所不包；同時還能讓陰陽兩種截然不同的屬性相互融合、相輔相成，並在此基礎上將剛強與柔順完美結合在一起——這就是所謂的‘剛柔並濟’嘛！而且這套功法按照天地自然的法則劃分為了四個部分，分別代表著地、水、風、火這四種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元素。然而正因為如此高深玄妙且氣勢恢宏龐大無比，如果沒有驚天動地般卓越非凡的天賦異稟之人恐怕很難完全修煉成功。所以第一代教主為了保證這個門派能夠代代相傳下去並且發揚光大，就把整套完整無缺的絕世武功分成了四份，然後融入到象徵著四季更替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這四象之中去，再各自對應於教內的四個堂主負責掌管研習。”
接著，他的目光緩緩轉向了站在一旁的石鐵山身上，語氣平靜但又帶著一絲惋惜之意地對他說：“你們黑龍堂所得到的那一部分其實正是從‘地’字訣裡殘缺不全的卷宗演變過來的，重點強調的是沉穩厚實、堅不可摧以及強大的防禦力等方面，因此才會被稱為‘黑鐵玄甲功’。按理說應該像大地一樣穩固安定、堅如磐石才對啊，但不知為何經過後來者們不斷演練之後竟然只剩下了一味的粗魯野蠻和剛烈兇猛而已。”
最後，卓然的視線再次移動到了冷如冰那裡，用一種既有些責備又充滿關切之情的口吻對她說：“而你們白龍堂所獲得的則是源自於‘水’字訣那份殘破卷軸發展出來的功法，特別講究靈活多變、潛移默化還有掌控局勢等等技巧，故而得名‘寒玉功’。原本應當如同大江大河或者湖泊海洋一般千變萬化、深不可測才更為恰當，可誰曾想如今卻被你練成了只知道極端寒冷這麼一個狹隘片面的境地，徹底失去了‘水’那種滋潤萬物、寬容大度還有源源不斷、永不枯竭的真正精髓所在呀！”
石鐵山和冷如冰，乃至一些年長的黑龍堂頭目，都聽得心神劇震。這個秘辛，他們從未聽聞！四大堂口的絕學竟是同源？這怎麼可能？
卓然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淡淡道：“覺得難以置信？石鐵山，你運轉‘黑鐵玄甲功’時，丹田是否隱有滯澀之感，尤其是施展‘黑煞摧心掌’這類陰毒招式後，內息運轉更顯晦暗？此乃功法殘缺，陰陽失衡，地氣不純，反生陰煞之故。長久以往，非但難窺更高境界，更有走火入魔、經脈寸斷之危。”
石鐵山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這正是他近年來修煉時遇到的隱憂，他以為是自身瓶頸，卻沒想到竟是功法殘缺所致！
“冷如冰，”卓然轉向他，“你寒玉功練至深處，是否常感寒氣侵體，需時時運功抵禦，尤其月圓之夜，丹田如墜冰窟，四肢百骸寒意難耐？此乃‘水’部殘缺，只得其‘冰寒’之性，未得其‘溫潤’‘滋養’之本，導致寒氣反噬己身。你如今年輕力壯，尚可壓制，若年歲稍長，或受重傷，必成痼疾，終有一日會被自身寒氣徹底冰封。”
冷如冰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眼中露出駭然。卓然所說，分毫不差！這確實是他修煉寒玉功最大的隱患和恐懼！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功力不夠精深，或是功法本就如此酷烈，從未想過竟是功法殘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