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收起掂量金錠的手，火光在他眸中投下幽深的影子。他轉向柳寒煙，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整個溶洞的寂靜：
“柳堂主，你們在此休整處理。你負責帶隊，清理餘孽，清點物資，但——”他略一頓，語氣加重，“如何回到雲夢澤，沒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許擅自離開。”
經過剛剛這一戰，柳寒煙已經從內心裡面被卓然折服了，自己一直認為自己在年輕一輩裡面屬於佼佼者了，可是他今天終於知道，自己和卓然比起來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柳寒煙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但她脊背瞬間挺直，抱拳肅然：“遵命！”
卓然不再多言，目光轉向一旁靜立的冷如冰。她正將那被冰魄針封住的殺手提到角落放下，動作不緊不慢，彷彿對周遭的狼狽與血腥渾然無覺。
“如冰，”卓然開口，“隨我走一趟黑龍堂。”
冷如冰抬起那雙冰泉似的眸子，沒問去哪，只微微頷首：“是。”
兩人身影一前一後，很快沒入通往地面的狹窄通道。柳寒煙目送他們消失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氣，轉身開始指揮眾人包紮、清點、掩埋屍體。溶洞裡只剩下窸窣的收拾聲和偶爾壓抑的痛哼，空氣裡瀰漫著血腥、藥味，還有一種沉甸甸的清醒。
……
出礦洞，天色已近黃昏。殘陽如血，潑灑在荒山野嶺間，將亂石枯木染上一層淒厲的紅。
卓然步伐不疾不徐，卻快得讓尋常高手都需全力追趕。冷如冰一言不發地跟在半步之後，裙袂在晚風裡紋絲不動，彷彿一截無聲移動的寒冰。
“黑龍堂主石鐵山，”卓然忽然開口，聲音在風聲裡依然清晰，“你瞭解多少？”
冷如冰略一沉默，答道：“外家橫練巔峰，一身‘黑鐵玄甲功’刀槍難入，力可開山。性子粗莽，但並非無腦。黑龍堂在他治下，行事狠辣，但最重‘信義’二字。他認死理。”
卓然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又似乎沒有。“重信義？好。”
兩人經過了兩天，翻過數十座山頭，前方山谷中隱約顯出燈火。那是一座寨子，倚著險峻山勢而建，木石結構的堡壘在暮色中如一頭匍匐的巨獸。高聳的望樓上有持弩的人影走動，寨牆厚重，隱約可見金屬反光。
正是黑龍堂總舵。
卓然在寨外百丈處一棵老松旁停下。從這個角度，能將寨門、望樓、乃至部分內部通道盡收眼底。
“守得倒嚴實。”他淡淡道。
卓然的目光在夜色與燈火交織的寨牆上掃過，最終落在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鐵寨門上。
“如冰，”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去叫門。”
說完以後他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令牌。令牌在漸暗的天光下泛著溫潤而內斂的光澤，正面浮雕一條盤踞的五爪神龍，龍睛處似有暗紅微光流轉，背面則以古篆刻著一個筆力遒勁的“聖”字。
聖龍令。
這象徵著青龍會最高權柄的令牌，在冷如冰白皙的掌中顯得格外沉靜。他手持令牌，踏著夜色，徑直走向百丈外的黑龍堂寨門。
腳步聲幾不可聞，但那份冰寒而孤絕的氣勢，卻彷彿一道無形的冰線，割開了山野的喧囂與寨牆的肅殺。望樓上的守衛早已注意到他的接近，數支弩箭悄然調轉方向，對準了他前行的路徑。
在距離寨門二十丈處，冷如冰停下。這個距離，既能清晰展示令牌，又在強弩的有效射程邊緣，顯示出一種精準的控制力。
“白龍堂，冷如冰。”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冰冽，如同寒泉擊石，穿透夜風傳入寨門方向，“奉卓盟主之令，持聖龍令，求見石鐵山堂主。開門。”
寨門上方的瞭望口後，探出半個腦袋，是個面皮焦黃、眼神精悍的頭目。他眯著眼，藉著寨牆上火把的光，仔細打量下方這個白白淨淨的年輕男子，以及他手中那塊看似古樸的令牌。
“白龍堂？聖龍令？”頭目皺緊眉頭，眼中滿是懷疑。他並非黑龍堂核心高層，只是今夜輪值的小頭領。聖龍令的傳說他或許聽過一鱗半爪，但那更多是江湖上縹緲的傳聞，何況眼前男子陌生得很。“甚麼聖龍令？沒聽說過！黑龍堂重地，閒雜人等速速退去！再敢靠近，格殺勿論！”
顯然，他並不認識這枚代表著青龍會無上權威的令牌，更不相信一個年輕男子能持此令代表甚麼“卓盟主”前來。在他看來，這更像是某種刺探或挑釁。
冷如冰眸光未動，只是將手中的聖龍令又向前平舉了幾分，讓龍紋在火光下更清晰：“此令，石堂主當認得。開門，或請石堂主親至。”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這種態度，徹底激怒了寨牆上的頭目。
“嘿！好大的口氣！”頭目冷笑，一揮手，“哪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看你就是血手幫的探子！弟兄們，給他點顏色看看！放箭！”
他根本不打算驗證，也不願擔“隨意驚動堂主”的責任，更因冷如冰那冰冷高潔的姿態而感到莫名煩躁，索性選擇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武力驅逐。
“咻！咻！咻！”
弓弦震動，三支弩箭成品字形，撕裂空氣，帶著狠厲的尖嘯，直射冷如冰上中下三路！箭鏃在火光下泛著幽藍，顯然淬了毒！
這絕非警告，而是殺招！
幾乎在弩箭離弦的瞬間，冷如冰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左手依然平舉聖龍令，右手衣袖似隨意地向前一拂。
寒光乍現！
並非兵刃，而是三根細如牛毛、剔透如水晶的冰針，精準無比地迎上了三支弩箭。
“叮！叮！叮！”
細微到幾乎無法耳聞的碰撞聲響起。
三支勢大力沉的弩箭，箭尖與冰針接觸的剎那，竟從接觸點開始，瞬間凝結上一層厚厚的、晶瑩剔透的寒冰！冰層迅速蔓延，眨眼間將整支弩箭凍結、包裹！然後，彷彿失去了所有力量，“啪嗒、啪嗒、啪嗒”三聲，三支冰箭直直墜落在冷如冰身前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這一幕，快如電光石火，詭異地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