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瘦漢子眼中閃過絕望與狠辣,狂吼一聲,不退反進,右手短刀舞出一片腥風,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完全不顧自身防禦,刀刀直指柳寒煙咽喉、心口等致命之處。他左手雖然不便,卻時而詭異抽搐,袖中竟能彈出些細微的毒針、毒砂,陰險歹毒。
柳寒煙劍法雖妙,內力也勝過對方,但生死搏殺經驗,尤其是應對這種悍不畏死、詭計多端的亡命之徒的經驗,終究有所欠缺。對方是殺手尤其擅長隱匿和躲閃,他的身法極其詭異,飄忽不定,讓她頗感掣肘。長劍幾次險些劃破對方要害,卻都被對方以更靈活的身法避過,反手兇險的攻擊逼得柳寒煙回劍自保。一時間,竟形成了纏鬥之勢。高瘦漢子身上多了幾道劍傷,血流如注,但眼神卻越發瘋狂,如同受傷的困獸。柳寒煙呼吸也略微急促,額角見汗,她沒想到,一個重傷的頭目,拼命之下竟如此難纏。
另一邊,孫平和魯方聯手追擊兩名殺手,闖入一處堆滿廢棄礦石的洞室。那兩名殺手見逃不掉,反而利用地形,背靠背防守,一人用刀,一人用鏈子槍,配合居然十分默契。孫平刀法沉猛,魯方身法快捷,兩人聯手本來佔優,但那兩名殺手自知無幸,招招都是兩敗俱傷的狠招,又藉助礦石堆閃轉騰挪,不時抓起碎石擲出干擾,一時之間,孫平魯方竟也拿之不下,魯方一個不慎,肩頭還被鏈子槍掃中,雖未重傷,也火辣辣地疼痛。
薛芷追擊一名擅長用毒的殺手,更是兇險。那殺手逃入一條有地下溪流的岔道,不斷灑出各種顏色的毒粉,或投入溪水激起毒霧,整個通道都瀰漫著一股甜腥的氣息。薛芷雖然醫術毒術精湛,隨身攜帶解毒丹藥,但一邊要閉氣運功抗毒,一邊要提防對方隱匿在毒霧中的偷襲,也是步步驚心,一根銀針射穿了對方的手臂,自己衣袖卻被毒水腐蝕了一片。
韓林性子較急,追入一條死衚衕,卻遭到了三名殺手的埋伏。那三人自知無路可逃,竟存了死志,一人正面強攻吸引注意,另外兩人從石壁縫隙和頭頂鐘乳石上突然撲下,完全是自殺式的攻擊。韓林怒吼連連,手中鋼刀舞得風雨不透,雖然最終將三人斬殺,但臂上、腿上各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氣息紊亂,拄著刀喘息不止,心中一陣後怕。
冷如冰那邊倒是順利,她追擊的那名殺手被她冰魄針封住穴道,僵立不動。但她並未下殺手,只是冷冷地看著,彷彿在思考甚麼。
各處的戰鬥雖都逐漸佔據上風,但青龍堂眾人心中最初的輕鬆和斬殺潰敵的銳氣,已然被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所取代。他們此時此刻才深深地領悟到,幽冥殿那些能夠在波譎雲詭的江湖上揚名立萬的殺手們,絕對不是等閒之輩!特別是當這些亡命之徒放棄所有顧忌,一心只求保住性命或者多拉幾個陪葬者的時候,他們展現出來的兇狠殘暴以及陰險狡詐,完全可以令每一個輕視他們的人都要承受慘痛的教訓。這種情形跟剛才看到卓然猶如庖丁解牛一般輕而易舉地斬殺對方的頂級強者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甚至還有那麼一點點......滑稽可笑。
就在這時,只見柳寒煙使出一記絕妙無比的迴風拂柳劍式,不惜冒著左肩膀被鋒利的短刀劃出一條長長的傷口的風險,成功地一劍刺進了那個身材高挑瘦削的男子的心窩之中;與此同時,孫平則怒髮衝冠,毫不畏懼地用自己寬闊厚實的肩膀硬生生地扛住了敵人凌厲的一刀,然後手起刀落,那把沉甸甸的厚背大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一下子就將對手連同他手裡緊握的兵器一起狠狠地劈飛了出去;最後,輪到薛芷出手了,她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根專門用來破除煞氣的銀針,準確無誤地扎入了眼前這名敵手的額頭正中,但由於長時間暴露在濃烈的混合毒霧當中,導致她本人也受到不小影響——面色變得鐵青,呼吸急促起來,所以必須馬上吞下一顆珍貴的解毒丹,並運功調息才能恢復過來......經過一番激烈廝殺之後,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傷勢輕重不一,原本穩定的氣息也開始紊亂不堪,先前那種亢奮激動的神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疲憊、凝重和一絲恍然。
眾人陸續帶著傷,或提著俘虜,返回到主溶洞大廳。
大廳內,卓然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從未移動過。他甚至已經開啟了兩個巨大的木箱,一個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金錠、珠寶,另一個則是一些密封的壇罐,隱隱有藥味和腥氣透出。他正拿起一塊金錠,在手中隨意掂量著,火光下,金錠反射著誘人的光澤,卻遠不及他剛才那紅白劍光璀璨奪目。
看到柳寒煙等人歸來,個個帶傷,氣息起伏,甚至韓林需要孫平攙扶,卓然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他隨手將金錠丟回箱子,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回來了?” 卓然語氣平淡,目光掃過眾人,在柳寒煙肩頭的傷口、韓林腿上的刀傷、薛芷發青的臉色上略微停留,“看來,幽冥殿的喪家之犬,牙口還不錯。”
柳寒煙聞言,俏臉一紅,隨即變得有些蒼白,她抿了抿唇,抱拳道:“卓盟主,是我等學藝不精,輕敵冒進,讓先生見笑了。” 她此刻徹底明白,卓然剛才不出手,並非不能,而是有意為之。親自與這些窮途末路的殺手搏殺過後,她才更深刻地體會到,之前卓然那看似輕鬆隨意的屠殺,背後代表的,是何等令人絕望的實力差距。那不是戰鬥,那只是……清理。
孫平、魯方等人也面露慚色,低頭不語。他們此刻對卓然的敬畏,更深了一層,那不僅僅是對其恐怖武力的畏懼,更有一種對力量本質的深刻認知帶來的凜然。
卓然輕輕擺了擺手,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的狼狽。“無妨。見見血,知道自己斤兩,是好事。江湖不是看戲,更不是過家家。” 他語氣依舊平淡,卻讓柳寒煙等人心中一凜。“打掃一下,看看這些箱子裡還有甚麼。有價值的帶走,屍體處理掉。此地不宜久留,幽冥殿,或者說復興宗,不會只有這點反應。”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溶洞深處無盡的黑暗,彷彿能穿透岩石,看到更遠處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