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廬州城的護道盟刑堂分舵,此刻正經歷著更詭異的襲擊。
負責看守卷宗的老僕剛吹熄燭火,就聽見院外傳來“咯咯”的笑聲,那笑聲像無數只老鼠在磨牙,又尖又利,鑽進骨頭縫裡。他端起油燈出門檢視,只見月光下站著十幾個戴青銅面具的人,手裡的短刀泛著寒光,面具上的蛇眼空洞洞的,正死死盯著他,像索命的厲鬼。
“你們要幹甚麼?”老僕的聲音發顫,油燈在手裡晃得像風中殘燭,油汁濺在手上,燙得他一哆嗦。
面具人不說話,只是齊齊拔刀。刀鋒劃破空氣的銳響中,老僕被一刀砍倒,鮮血濺在門楣上的“明鏡高懸”匾額上,紅得刺眼,像給那四個大字蒙上了一層血色。他們闖進書房,翻箱倒櫃地尋找卷宗,動作快得像訓練有素的狸貓,目標明確,顯然早已知曉卷宗的位置。當領頭者抱著一摞泛黃的卷宗衝出分舵時,他特意看了眼其中一本的封皮——《護道盟下屬門派》,署名處印著卓然的名字,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三地的訊息,幾乎在同一時間傳到了望月臺。
第一個帶來訊息的是楚州的信使,他渾身是火燎的水泡,衣衫焦黑,剛衝進望月臺就癱倒在地,指著南方的天空嘶吼:“糧舵……燒沒了!復興宗的人放的火,弟兄們死了十幾個!糧食……全燒光了!”
馮幫主剛能坐起身,後背墊著軟墊,聞言猛地一拍桌子,傷口崩裂的疼痛讓他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溼了衣襟:“凌州分舵呢?我的倉庫怎麼樣了?老乞丐呢?”他最清楚那倉庫的分量,那是丐幫的命脈。
話音未落,第二個信使撞開了門,他的頭髮被燒焦了一半,臉上沾著黑灰,手裡攥著半塊燒黑的麻袋片,聲音嘶啞得像破鑼:“舵主……凌州倉庫被燒了!老舵主他……他沒出來!弟兄們趕到時,只找到這半塊麻袋……”
“噗!”馮幫主一口血噴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那些倉庫裡的舊衣看似無用,卻是丐幫聯絡四方的樞紐,如今一把火全燒了,等於砍斷了他的手腳,讓他成了睜眼瞎。他捂著胸口,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一個字。
卓然站在窗邊,指尖死死掐著窗欞,指節泛白,幾乎要嵌進木頭裡。楚州糧舵、凌州倉庫……這兩處雖重要,卻還不足以讓他們離開天王山。
就在這時,第三個信使踉蹌著進來,懷裡抱著個斷裂的卷宗匣,匣鎖上的蛇紋咬痕清晰可見,像是被毒蛇啃過:“卓然兄……廬州刑堂分舵被劫了!那本記載依附於護道盟門派的卷宗……全被搶走了!他們還殺了看守的老僕……”
卓然的身體猛地一震,彷彿被驚雷劈中。他緩緩轉過身,眼底的平靜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驚濤駭浪——那些卷宗裡記載著全國各地依附於護道盟的門派 。若是落在復興宗手裡,他們要是按照名單去清算的話,不知會有多少無辜者遭殃,護道盟的清名也會被玷汙。
“葉鼎天!”他低喝一聲,聲音裡的寒意讓滿室的人都打了個寒顫,劍鞘在腰間微微顫動,似在呼應主人的怒火,“他這是逼我們離開!想用卷宗引我回廬州,趁機奪取天王山的寶藏!”
太真道長捻著拂塵的手停住了,銀絲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眉頭擰成疙瘩:“可我們走了,天王山的寶藏怎麼辦?鐵扇門和毒蠍門的人還在裡面打轉,若是被他們和葉鼎天聯手得手……那我們之前的犧牲就白費了。”
“寶藏可以再找,卷宗不能等。不能讓依附於護道盟的門派寒心。”卓然抓起桌上的長劍,劍鞘撞在桌角發出脆響,如斷金裂石,“葉鼎天要的就是我們方寸大亂,但他算錯了一點——我不會把所有人都帶走。”
他轉向太真道長,目光堅定如磐石:“師叔,你帶一半弟兄守著望月臺,盯緊鷹嘴澗的動靜。葉鼎天想調虎離山,我們就給他來個將計就計。只要他一日沒把我們支走,這寶藏就動不了。”
又看向馮幫主,聲音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馮幫主,你派幾個機靈的弟子,沿運河追查糧舵的火是誰放的,順藤摸瓜揪出復興宗的分舵。順便重建凌州的聯絡點,用新的暗號,別讓葉鼎天看出我們的虛實。”
最後,他走到龍嘯天面前,長劍在掌心一轉,劍柄朝向自己:“龍前輩,陪我去趟廬州。”
龍嘯天手中寶劍一揮,劍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笑道:“固所願也。老道正想會會葉鼎天的這些爪牙,看看他們的骨頭有多硬。”
馮幫主望著卓然的背影,忽然喊道:“小心!葉鼎天這老狐狸說不定在廬州設了埋伏!他既然敢搶卷宗,就一定料到你會去!”
卓然的步伐堅定有力,沒有絲毫猶豫和停頓。他緊緊地握住劍柄,彷彿與劍身融為一體。每一步都散發出一種無與倫比的氣勢,讓人不禁為之側目。
他設伏?好啊!我就去破除這個埋伏! 卓然的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在空中炸響,充滿了決然和果敢。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劍,刺破長空,帶著無盡的威嚴和霸氣。
與此同時,望月臺的大門緩緩開啟,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門縫灑進屋內。耀眼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也映照出卓然身上那件華麗的衣裳。衣袂上的劍穗隨風飄揚,紅色的綢緞猶如火焰般熊熊燃燒,獵獵作響。然而,真正引人注目的卻是他眼中流露出的那股堅定不移、毫無畏懼的決心。
遠遠望去,高聳入雲的天王山依然沉浸在濃密的霧氣之中,宛如一座神秘莫測的巨人。但此刻,在場的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伴隨著卓然漸行漸遠的背影,一場驚心動魄、生死攸關的激戰即將拉開帷幕。而這場較量的勝負,無疑將會成為決定江湖命運走向的重要因素之一。
此時此刻,身在廬州城中一家酒樓內的葉鼎天,正悠然自得地靠在窗邊。從他所處的絕佳視角,可以清晰地看到護道盟刑堂分舵所在的方位。原本熊熊燃燒的大火已經熄滅,只剩下滾滾濃煙在黎明前的濃霧中肆意翻滾,宛如一條猙獰可怖的黑色巨龍,張牙舞爪地向四周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