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綠的蠱蟲雖然只有芝麻大小，卻在黑暗中亮得詭異，像顆會動的綠寶石，緩緩爬向黑石幫幫主的脖頸，蟲腿劃過面板，留下冰涼的觸感。
“別怪我，”二長老的聲音在空曠的山澗裡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或許是後怕剛才那同歸於盡的撲殺，或許是對這詭異蠱蟲的本能恐懼，“要怪，就怪你太蠢，擋了葉宗主的路。這世道，本就是智者為王。”
蠱蟲鑽進面板的瞬間，黑石幫幫主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電流擊中，隨即徹底不動了。只有那雙眼睛還圓睜著，望向出口的方向，瞳孔裡殘留著未散的不甘和憤怒，像兩簇被暴雨澆滅的炭火，最後只剩一片死寂。
二長老看著他渙散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像打贏了一場重要的賭局。他衝趕來的左側心腹揮了揮手，那心腹捂著受傷的胳膊，臉色慘白：“把他抬走，別讓聚峰盟的人察覺了！”
心腹應聲上前，費力地架起黑石幫幫主軟塌塌的身體，他像條斷了線的木偶，腦袋歪向一邊，往密林深處走去。山澗裡只剩下那把掉落的匕首，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光，刀身上的血跡已經凝固，彷彿在無聲訴說著這場未分勝負、卻早已被命運寫好結局的廝殺。
而此時的聚鋒盟營地，厲峰正望著密林的方向，裂風刀在手中轉了個圈，刀光映著他凝重的臉。他總覺得心裡發慌，像有甚麼重要的東西正在一點點失去，抓不住，留不下。山風穿過營地，帶著遠處隱約的廝殺聲，卻遲遲沒帶來黑石幫幫主的訊息。
黑石幫幫主是被一桶涼水兜頭澆醒的。
涼水順著沾滿黑油與血汙的頭髮往下淌，浸透了破爛的衣衫，激得他猛地打了個寒顫，牙齒咯咯作響，混沌的意識像被劈開的冰塊，瞬間回籠。他發現自己被死死綁在一棵老槐樹上，手腕和腳踝纏著的麻繩浸過藥水，又滑又韌，深深勒進皮肉裡，磨得血珠直往外冒。周圍是片密不透風的林子，枝葉交錯如網，只有頭頂漏下幾縷慘淡的月光，勉強照亮二長老那張陰鷙的臉，皺紋裡都像藏著寒氣。
“醒了？”二長老把玩著手裡的木盒，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盒面，聲音像鈍刀磨過石頭，又幹又澀，“看來黑石幫主的骨頭，比我想的要硬些，這麼快就從麻藥裡緩過來了。”
黑石幫幫主猛地抬頭，眼裡的血絲混著未擦淨的黑油，猙獰得像頭被逼入絕境的受傷野獸。他死死盯著二長老，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復興宗的雜碎！有種放了老子，咱們單挑！背後使陰招算甚麼好漢？”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炸開，帶著未散的麻藥勁，嘶啞卻中氣十足，震得樹葉簌簌落。肋下的傷口被這一番激動牽扯得生疼，像有把鈍刀在裡面攪動，可比起心裡熊熊燃燒的怒火，這點痛根本算不了甚麼。
二長老卻沒動怒，反而咧開嘴，露出個陰森的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像老樹皮上皸裂的紋路：“單挑？黑石，你覺得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他緩緩開啟木盒，裡面鋪著暗紅色絨布，這隻只有芝麻大的碧綠蠱蟲感受到主人的氣息，在絨布上不安地蠕動，尾端左右搖擺，發出細微的“嘶嘶”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黑石幫幫主瞳孔驟縮，猛地想起剛才鑽進脖頸的那隻蟲子，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你……你想幹甚麼？”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顫音，那是對未知恐懼的本能反應。
“不想幹甚麼。”二長老指尖在木盒邊緣輕輕敲擊，“篤、篤、篤”，節奏緩慢，卻像重錘敲在黑石幫幫主的心上，每一下都讓他呼吸一緊，“只是想讓你明白，甚麼叫‘身不由己’，‘痛不欲生’。”
話音未落，他指尖突然在木盒上重重一按！
“呃啊——！”
黑石幫幫主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像被生生扔進了滾沸的油鍋。那隻蠱蟲在他體內猛地躁動起來，彷彿瞬間長了無數只帶倒鉤的腳，順著血脈瘋狂啃噬，所過之處，皮肉像被萬千鋼針同時穿刺，骨頭縫裡都透著鑽心的疼，連骨髓都像被凍住又點燃。他渾身劇烈抽搐，綁著的麻繩深深勒進肉裡，勒出一道道血痕，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露出底下的紅肉。額頭上青筋暴起，像要裂開的老樹根，冷汗混著黑油順著臉頰淌成了河，在下巴匯成水珠，砸在地上。
“停……停下……”他疼得渾身痙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唇都咬出了血，血珠順著嘴角往下滴，“老魔頭……你個狗孃養的……有種殺了我……痛快點！”
二長老充耳不聞，指尖的力道絲毫未減。他享受著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尤其是看著這頭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蠻牛，此刻在自己面前像條蛆蟲般扭動哀嚎，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帶著種近乎病態的滿足：“殺你？太便宜你了。黑石，你不是想報信嗎？不是想讓厲峰知道真相嗎？現在，還想嗎？”
“想……想你孃的……”黑石幫幫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啐了口血沫，血珠劃過黑油覆蓋的臉頰，濺在二長老的黑袍上，像一朵驟然綻開的紅梅。可下一秒，蠱蟲的啃噬突然加劇，彷彿在回應這聲怒罵，他的慘叫陡然拔高，聲音都劈了叉，尖銳得像破鑼，眼淚鼻涕混著血汙糊了滿臉，哪裡還有半分幫主的威嚴，只剩極致痛苦下的狼狽不堪。
“還嘴硬？”二長老眉峰一挑，加重了按在木盒上的力道。
這一次，黑石幫幫主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發出“嗬嗬”的哀鳴，身體像篩糠般抖個不停，眼球翻白，幾乎要暈過去。那疼痛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彷彿靈魂都被撕扯成了碎片，比起這蠱蟲之痛，之前的刀傷箭傷都成了撓癢癢。他甚至覺得，能痛痛快快死了，都是種解脫。
二長老終於收回手，看著癱軟在繩結上的黑石幫幫主，像看著一件玩膩了的玩具，語氣裡帶著施捨般的隨意：“怎麼樣？這滋味，比挨刀子舒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