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奎揮了揮手,幾個夥計慌忙上前,連拖帶拽地把刀疤臉三人弄出酒肆。地上的血跡蜿蜒如蛇,碎碗碟的瓷片混著油漬閃著冷光,誰也顧不上收拾。整個商隊像被驅趕的羊群,慌里慌張地消失在黑風口的揚塵裡,連貨箱碰撞的聲響都透著倉惶。
酒肆裡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像被捅開的馬蜂窩。有人拍著桌子讚歎:“這青布漢子身手,怕是比護道盟的高手還俊!”有人眯著眼猜測:“我看像朝廷秘探,你瞧他那眼神,亮得能看透人心!”連那瘸腿小二都湊到鄰桌,唾沫橫飛地比劃著:“剛才那竹筷飛得比箭還快!還有那胳膊擰得,‘咔嚓’一聲,聽得我頭皮發麻——這哪是江湖客,分明是活閻王!”彷彿自己親眼瞧了場武林秘辛,說得眉飛色舞。
卓然沒理會這些嘈雜,重新叫小二上了壺熱茶,白汽氤氳著他的側臉,將眼底的銳利藏了幾分。他慢慢啜著,耳朵卻像張開的網,留意著食客們的閒談。然而那些人翻來覆去,無非是張家小子在賭坊輸了多少銀子、王家小子調戲劉家小娘子被打斷了腿之類的瑣事,連半個“江湖”“復興宗”的字都沒提。這讓卓然不由微微蹙眉,指尖在茶碗沿輕輕摩挲——越是平靜,越透著反常。
很快,卓然吃飽喝足,將飯賬結清。走到外面解開“踏雪”的韁繩,翻身上馬時,寶馬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膝蓋。他輕磕馬腹,“踏雪”便不緊不慢地踏著碎步,向著商隊消失的方向走去,蹄聲敲在路面上,像在數著時辰。
馬蹄踏過一片矮松林時,松針被震得簌簌落下,沾在馬鬃上。風裡突然捲來鐵器交擊的脆響,還混著幾聲淒厲的慘叫,像碎玻璃刮過鐵皮,刺得人耳膜發緊。卓然猛地勒住韁繩,“踏雪”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前蹄在空中劃出殘影。劍鞘上的紅芒驟然亮起,在暮色裡跳動如焰——這聲音來自前方的山坳,正是王奎商隊消失的方向,分毫不差。
他催馬轉過一道彎,眼前的景象讓瞳孔驟然收縮:十數名黑衣蒙面人正圍著商隊砍殺,刀光在暮色裡織成冷網,每一次劈落都濺起團血花,染紅了腳下的枯草。王奎的夥計們倒了一地,有的還在抽搐,血順著石縫往低處流。那幾個先前在酒肆耀武揚威的保鏢,此刻早已沒了半分威風,只剩三人背靠背抵抗,每人身上都帶了傷。其中一個的胳膊被齊肩砍斷,斷口處的血汩汩往外湧,染紅了半邊身子,卻仍咬著牙揮刀格擋,刀刃上的血珠甩在松針上,紅得觸目驚心。
“把貨箱留下,饒你們不死!”為首的蒙面人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過木頭,手中彎刀“唰”地劈翻最後一個鏢師,刀尖直指縮在貨箱後的王奎,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王奎眼角餘光瞥見松林邊的青布身影,臉色驟變,突然嘶聲大喊:“公子快走!這些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強盜!他們人多勢眾,你鬥不過的——”他話音未落,就被一名蒙面人踹中胸口,“噗”地一聲踉蹌著撞在貨箱上,噴出的血霧濺在黑布上,像綻開朵詭異的紅梅。
卓然看得分明,王奎喊這話時,竟下意識地用後背護住身後的貨箱,肩膀微微聳起,那姿態不似作偽。劍鞘上的紅芒陡然熾烈,幾乎要掙脫束縛。他翻身下馬的瞬間,身形已化作道殘影——正是他的絕學“移形換影”,腳未沾地,人已出現在蒙面人身後,帶起的風捲得對方黑袍獵獵作響。
“鐺!”紅芒撞上彎刀的剎那,火星四濺。卓然足尖在松針上一點,追風飄渺步法驟然展開。身影如鬼魅般在蒙面人間穿梭,衣袂帶起的氣流卷得地上的血珠簌簌打轉,竟在暮色裡劃出片殘影,分不清哪是真身,哪是幻影。
“好快的劍!”為首的蒙面人瞳孔驟縮,語氣裡帶著驚惶。也就在他剛說完這幾個字的瞬間,喉間已感到刺骨的涼意。卓然的劍快得像一道光,紅芒閃過,那蒙面人捂著脖頸後退三步,鮮血從指縫噴湧而出,染紅了胸前的黑布。彎刀“哐當”落地時,他才看清劍上的紅芒竟凝成道細小的電光,噼啪作響,映得他眼底最後只剩恐懼。
剩下的蒙面人見狀,悍不畏死地撲上來,彎刀劈得風聲呼嘯。卓然卻不與他們硬碰,步法踏得愈發精妙:時而如柳絮飄飛,腰肢微擰,避開劈來的刀鋒,衣袂擦著刀面掠過;時而如驚鴻掠影,腳尖點過同伴的肩頭,劍鋒擦著蒙面人的肋下掠過,留下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疼得對方慘叫著彎腰。他的劍招看似隨意,卻招招不離要害,每一次出劍都伴隨著聲短促的慘叫,彷彿死神在耳邊低語,催命般勾魂。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突然從背後襲來,只見一名身著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布的神秘人手持一柄鋒利無比的彎刀,正以一種極為詭異而刁鑽的角度朝著卓然的後背狠狠刺去!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卓然則宛如腦後生了一雙眼睛一般,竟然能夠如此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敵人的動向。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卓然迅速做出反應:他左腳猛然向後一勾,身體順勢騰空而起,並藉著這股反作用力將自己的整個身軀扭轉過來;與此同時,他手中原本緊握的長劍也如同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一般,突然間迸射出耀眼奪目的紅光!剎那間,劍光閃爍之處,只聽得一聲清脆的響聲傳來——原來,卓然手中的長劍已經準確無誤地刺破了那個蒙面人的手腕!
遭受重創的蒙面人忍不住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聲,雙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握著彎刀的手,那柄鋒利的彎刀隨即一聲掉落到地上。緊接著,卓然乘勝追擊,右腳在蒙面人的肩膀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片輕盈的羽毛般飄飛出一丈開外,穩穩地降落在另外一名蒙面人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