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一個瘸腿的老弟子疼得跪倒在地，手指深深摳進青石板的縫隙，指甲縫裡滲出血來，卻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順子哥……別管我們……殺……殺了這些狗東西……”
“住手！”小順子的聲音劈了叉，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片。他猛地將霹靂彈扔在地上，“哐當”一聲砸起火星，跟著抽出腰間刀鞘，狠狠砸向自己的額頭，“我不扔了！我不扔了！放了他們！有甚麼衝我來！”額頭瞬間起了個紅包，他卻渾然不覺，眼裡只剩下那些痛苦掙扎的弟兄。
卓然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連呼吸都帶著疼。他太清楚小順子的軟肋——小順子從小就是一個孤兒，他以前都是和這些丐幫弟子在一起摸爬滾打的弟兄，是寒冬裡分給他半個窩頭的人，比性命還重。而眼前這些丐幫弟子都是為了幫自己打探訊息才會落入復興宗手裡的，這也怪自己考慮不周。自己如果要是讓這些丐幫弟子喪命於復興宗手裡，日後還不知道馮幫主會怎麼說自己呢？更何況自己良心上也過意不去啊！
“卓然，你看，”復興宗主把玩著手中的銅哨，指腹摩挲著冰冷的哨身，獨眼裡滿是得償所願的得意，“你的人，你的劍，終究還是受制於人。今日我就算殺不了你，也要讓你眼睜睜看著這些人變成行屍走肉，嚐嚐甚麼叫生不如死！這滋味，可比死難受多了，對吧？”
他說著，指尖在銅哨上猛地一捻，哨音變得更加尖銳，像無數根針鑽進人的耳朵。弟子們的抽搐越來越劇烈，面板下像是有無數條小蛇在瘋狂遊走，青筋暴起如蛛網，連指節都在扭曲變形，看得人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老魔頭！”四王子的聲音突然從馬車裡傳來，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目光冷得像崖頂的寒冰，“有本事你放了這些人，我們公平一戰！”
“四王子，聽說你一貫都是愛民如子，你總不忍心看見這些人，因為你白白送命了吧？”復興宗主冷聲說道。
四王子聞言看向戴著斗篷的復興宗主問道：“你要如何才能放過這些丐幫弟子？”
復興宗主冷哼一聲：“看來外面傳說是真的，四王子果然是一個愛民如子的好王爺，居然會為了這些乞丐和我商量。條件很簡單，用你一個人的命，來換這些人的命，同時還要讓卓然自廢丹田。”
“你這魔頭，說甚麼夢話？”小順子忍不住大聲呵斥道。
復興宗主並沒搭理小順子，而是盯著四王子問道：“怎麼？不願意？看來一但關係到你的生死，你就慫了。這就是人性啊！”
胖和尚這會身上的毒已經全部都被卓然的血給解了，此時他提著戒刀，指著復興宗主破口大罵：“你這老魔頭，簡直就是無恥到了極致，居然使出這樣下三濫的手段。有本事來和老衲一對一的單挑，我費點事情把你給超度了！”
“老禿驢，就憑你好像還不配做我的對手！”復興宗主顯然沒把胖和尚放在眼裡。
胖和尚被複興宗主如此無視，不由氣的暴跳如雷，但是丐幫弟子都在對方手裡，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不停的拍打著自己那油光發亮的腦袋，以此來發洩心中的鬱悶。
“我答應你了！”就在這時四王子突然大聲說道。
現場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復興宗主。他沒想到四王子會為了保全這些乞丐，願意拿自己的命來換。
小七和他們那些丐幫弟子，此時也是呆住了，他們也沒想到四王子會為了他們做出這樣的選擇。
“四王子！不可！”卓然的聲音陡然拔高，紅雲白龍劍在他掌心劇烈震顫，紅芒幾乎要衝破劍鞘。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那頂玄色帷帽，彷彿第一次認識這位總是波瀾不驚的王子——為了一群素昧平生的丐幫弟子，竟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換？
四王子卻是面無表情，晨光落在他清俊的臉上，沒有絲毫猶豫。“復興宗主，”他目光掃過那些痛苦抽搐的弟子，聲音平靜得可怕，“放了他們，我隨你走。至於你要讓卓然自廢丹田，我認為根本就沒有必要，你要是真的認為自己是個人物，最好還是光明正大的去打敗他。你以為呢？”
“殿下！”小順子“噗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是屬下無能，護不住弟兄們，您不能……”
“起來。”四王子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們是為我們打探訊息才落入險境，我若棄之不顧，日後還有何面目號令天下？”他轉向復興宗主，玄色衣袍在風中微微拂動，“但我有個條件——先解了他們身上的蠱。”
復興宗主聞言略微思考了一下這才開口說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只要把你除掉，沒有你參加這儲君之爭，日後這卓然還還不是……”說到這裡他似乎意識到了甚麼，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卓然看向復興宗主冷聲說道：“復興宗主，你費盡心思做了這麼多，究竟想得到甚麼呢？”
復興宗主冷笑一聲說道：“卓然，有些人生下來就肩負重任的，有些事情你是不會懂的！”
卓然微微搖了搖頭說道：“你來回這樣折騰了這麼多事情，死了這麼多人，難道你內心裡面就沒感覺到不安嗎？”
復興宗主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地說道：“哼！自古以來，欲成就大業之人，豈能被些許瑣事所牽絆？卓然啊卓然，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壞我的好事，今日終於落入我的手中，看你還有何話說！”
卓然則露出一副苦澀的笑容，回應道：“你可知道為何你所行之事皆以失敗告終？只因你所作所為盡悖天理人倫，故而屢屢受挫。”其實，卓然在此與復興宗主喋喋不休，自有其深意。一來，他需要藉此機會調養適才施展御劍術時耗損過度的內力；二來，則是爭分奪秒地思索著解救丐幫弟子之法。
然而，復興宗主歷經風雨數十載，可謂見多識廣。對於卓然此刻心中所想，他自是心知肚明，但卻不以為意。畢竟，在他看來，如今局勢已然盡在掌控之中，區區一個卓然又能掀起多大風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