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子踏進書房時,卓然正坐在案前擦拭長劍。月光透過窗欞,在他側臉投下冷硬的輪廓,指尖的棉布擦過劍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每一下都像是在打磨殺意。四王子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幾分塵埃落定的篤定:“靖王府裡果然藏著復興宗主,靖王親口認了。”
卓然抬眸,劍身在燈火下泛著幽冷的光,映得他眼底一片寒潭。他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嘴角,那笑意卻沒溫度:“我早料到他會藏在那裡。靖王府看似是龍潭,實則是他眼裡最安全的殼。已讓丐幫弟子把王府前後門盯死了,別說人,就是隻蒼蠅想飛出去,也得先留下翅膀上的絨毛。”
四王子走到案邊,指尖輕叩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敲打著思緒:“明日給靖王的抑蠱丹,摻三成安神散。既能穩住蠱蟲,讓他少受些鑽心之痛,又能讓他夜裡睡得沉些——免得他胡思亂想,壞了咱們的計劃。”
卓然頷首,將長劍往鞘裡一送,“噌”的輕響劃破寂靜。“我這就去準備。”他起身時,衣角帶起一陣風,“另外,已讓丐幫傳信給白費新前輩,他說會星夜兼程趕來,最多三日,定能抵京。”
四王子看向他,眼神凝重如壓了鉛:“卓大哥,這次我們一步都不能錯。這復興宗主是塊淬了毒的硬骨頭,絕不能再讓他從眼皮子底下溜走——否則,下次再想把網收緊,就難了。”
卓然將長劍在鞘中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是該了結了。這些年,他手上沾的血能淹了半座京城,也該清算了。”
他來回踱了幾步,靴底碾過青磚的聲響在靜室裡格外清晰。過了片刻,他猛地停步,眸色沉如深潭:“要連根拔起,得先讓他放鬆警惕,把藏在京城的爪牙全釣出來。復興宗主敢躲在靖王府,無非是覺得憑那蝕心蠱,已經把靖王爺捏成了提線木偶,借王府的名頭做擋箭牌罷了。”
四王子眉頭微皺,指尖在案上的地圖邊緣摩挲:“卓大哥,我們後面該怎麼走?”
卓然又踱了兩圈,案上的燭火被他帶起的風晃得搖曳。好一會兒,他才停下腳步,掌心在劍鞘上重重一拍:“先讓丐幫弟子把全城的商鋪、客棧都篩一遍,尤其是那些掛著‘南貨’‘藥材’招牌的——復興宗的人最愛用這些當幌子。發現有可疑的,立刻報上來;然後咱們放出訊息,說四王府失竊,藉機去這些地方搜查,一點點把他的外圍爪牙拔掉,逼他著急;最後故意露個破綻,讓他覺得有機可乘,咱們再甕中捉鱉,一網打盡。”
四王子聞言卻搖了搖頭,眉頭鎖得更緊:“這樣動靜太大了。京城百姓本就對官府查抄敏感,若鬧得沸沸揚揚,定會人心惶惶。那些早就盯著我的大臣,更會藉機在朝堂上參我一本,說我濫用職權、擾亂民生。”
卓然聽完,眉頭也不由自主地擰成了疙瘩。他緩緩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頭腦卻在飛速運轉,像在拆解一團亂麻。“你說,那復興宗主現在最想得到甚麼?”他突然抬頭,目光銳利如鷹,像是抓住了甚麼線頭。
四王子先是一愣,隨即閉目沉思。靜室裡霎時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與燭火“噼啪”的輕響交織,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嬉鬧聲,小順子他們幾個正有說有笑地走來,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推開門的剎那,笑聲戛然而止——卓然和四王子兩人一動不動,神情凝重如兩座木雕,周身的氣場冷得能凍住空氣。
小順子反應最快,連忙轉身對林言武他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是最早跟著卓然的,最懂這位大哥的脾性,知道此刻定是在琢磨要緊事。幾人踮著腳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連大氣都不敢出,只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著,像一群受驚的小獸。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卓然才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這復興宗主現在最想要甚麼呢?”話音未落,他的目光掃過屋角,才發現小順子他們幾個都來了。他挑了挑眉,語氣緩和了些:“你們幾個甚麼時候來的?”
顏明達最是快嘴,忍不住先開了口,聲音壓得低低的:“我們來了好一會兒了,看見你們倆跟老僧入定似的,順子哥趕緊讓我們別出聲。”
卓然聞言點了點頭,指尖在劍鞘上輕輕摩挲,把問題拋給了他們:“復興宗主現在就躲在靖王府裡,你們說,怎麼才能把他藏在京城的手下一網打盡?”
小順子看了一眼四王子,見他沒反對,才斟酌著開口:“老大,釣魚得有魚餌。復興宗主這次來京城,不就是想把靖王爺變成傀儡,自己在幕後操縱嗎?他費了這麼大功夫下蠱,肯定怕靖王爺出事——一旦靖王爺沒了,他之前的力氣就全白費了,還得重新找棋子。”說到這裡,他偷偷瞄了一眼卓然,像在等誇獎。
卓然瞪了他一眼,嘴角卻藏著笑意:“你看我幹甚麼?接著說。”
小順子沒料到靖王爺已經倒戈,還在順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依我看,咱們不如假裝去刺殺靖王爺。復興宗主肯定急著護他的‘傀儡’,到時候他的人一冒頭,不就全暴露了?”
卓然眼睛一亮,像是黑夜裡突然亮起的燈。他猛地一拍大腿:“這主意不錯!”隨即看向四王子,“明天你跟靖王爺透個氣,讓他配合著演場戲,看看能不能把魚釣出來。”
四王子點頭應下,語氣篤定:“我明天跟他說,以他現在的處境,定會答應。”
小順子卻一臉困惑,撓了撓頭看向兩人:“你們說甚麼呢?讓靖王爺配合演戲?他怎麼會幫咱們啊?”其餘三人也你看我、我看你,一臉茫然,都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卓然和四王子。
卓然呵呵一笑,故意賣了個關子,起身拍了拍小順子的肩膀:“這些你們就不用管了,安心等著看好戲便是。”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像獵人布好陷阱後,靜待獵物上鉤的從容。
燭火依舊搖曳,映著滿室人影,一場針對復興宗的圍獵,已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