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的光暈在石壁上流轉,像一汪晃動的春水,漫過卓然專注的側臉。他指尖劃過蛇頭刻痕的蛇口處時,突然一頓——那裡的石質比別處略軟,用指甲輕刮,竟簌簌落下層石粉,露出內裡暗金色的金屬。金屬表面刻著個極小的“巳”字,筆畫纖細如髮絲,與十二地支中的蛇位完全對應,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找到了。”卓然低喝一聲,指尖凝聚內力按向“巳”字。只聽“咔”的輕響,蛇口突然彈開,露出個嵌在裡面的銅製轉盤,盤上刻著從一到九的數字,邊緣還殘留著些許蛇油的滑膩,顯然是常被人轉動的痕跡。
“崔猛,只要你放我們出去,我向父皇請旨,封你個世襲罔替的爵位!”四王子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正絞盡腦汁與外面周旋,小手攥得發白,顯然在拼命剋制恐懼。
“世襲罔替?”崔猛的聲音從石壁外傳來,帶著明顯的動搖,卻仍梗著脖子硬撐,“少來這套!除非卓然自廢武功,再把你交出來當人質,否則免談!”卓然沒空細聽這拉鋸般的對話,目光緊鎖轉盤——這是典型的“九宮連環鎖”,需按特定順序轉動數字才能解鎖,一旦錯了,輕則鎖死,重則觸發更兇險的機關。他想起崔猛機關盒上的紋路,那些交錯的線條最終指向的數字,正是“三、六、九”,想必這粗鄙之人,只信這些“極數”能護他周全。
指尖落在“三”上,順時針轉半圈,轉盤發出“軋”的悶響,石壁深處傳來齒輪咬合的輕響,像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緊接著轉“六”,逆時針一圈,最後是“九”,猛地用力按下——
“轟隆!”
石板突然向下沉降半尺,露出底下的暗槽,槽裡並排放著三根鐵鏈,鏈尾連著暗門的鎖芯,鐵環上鏽跡斑斑,卻仍透著玄鐵特有的冷硬。卓然伸手去拽鐵鏈,指腹剛觸到冰涼的鐵環,就發現鏈身紋絲不動,彷彿被外面甚麼東西死死卡住,連半分鬆動都沒有。
“怎麼?開了?”崔猛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驚惶後的得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狂笑,“卓然,別白費力氣了!我說過,這鎖是雙向的!外面的鐵栓不拉開,你就算把裡面的機關拆了,暗門也別想動分毫!”
卓然猛地拽緊鐵鏈,臂上青筋暴起,鏈身勒得掌心生疼,暗門卻只晃了晃,連條縫隙都沒露出來。夜明珠的光線下,他看見鐵鏈末端的鎖舌緊緊嵌在卡槽裡,而卡槽外側,隱約能看到三道玄鐵栓的陰影——崔猛說得沒錯,這三道鐵栓從外面橫穿鎖芯,像三隻鐵鉗死死咬著,除非從外面抽開,否則就算有通天力氣,也別想從裡面撬開。
“卓大哥……”四王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尾音都在發顫。他聽見了鐵鏈繃緊的“咯吱”聲,也聽見了卓然壓抑的喘息,知道最糟的情況還是來了。小手不自覺地攥住卓然的衣角,指尖冰涼。
“不要急,你繼續和他閒扯!”卓然突然鬆開手,轉身看向那些還在往石洞外擠的蛇群,目光落在最粗壯的那條蟒蛇身上。那畜生還蜷在地上裝死,腦袋埋在肚子底下,尾巴尖卻忍不住微微顫動,鱗片摩擦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顯然對卓然身上的蛟氣怕到了骨子裡。
崔猛在外面狂笑,聲音像破鑼似的撞在石壁上,帶著迴音滾回來:“姓卓的,認命吧!這暗門夾道里沒水沒糧,等你們渴得舌頭打卷、餓得眼冒金星,我再進來收屍!到時候四王子的人頭能換百兩黃金,你的人頭能換復興宗的賞銀,我崔猛照樣風風光光當我的山大王!”
卓然眼皮都沒抬,反手摸向身後石壁。指尖在凹凸的石縫裡一探,精準捏住那柄先前釘在巖中的短匕。匕首被他拔起時帶起一串火星,三寸七分的刃口在夜明珠下泛著冷冽的光,刃尖隱有流光轉動——這柄削鐵如泥的神兵,此刻成了破局的關鍵。
“嗤——”
他屈指彈向匕首柄,短刃突然在空中轉了個漂亮的圈,穩穩落回掌心。卓然俯身,將匕首尖對準鐵鏈與鎖芯連線處的縫隙,那縫隙細如髮絲,卻恰好容得下刃口。指腹貼在冰冷的金屬上,他能清晰感受到鐵鏈因外面鐵栓的拉扯而繃緊的力道,像一張拉滿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
“卓然,你想切斷鎖鏈?別做夢了!”崔猛的嘲諷從石縫鑽進來,帶著得意的顫音,“這鐵鏈是百鍊精鋼混了鎢砂,當年打造時,三個鐵匠掄著三十斤的大錘砸了三天,都沒砸出一道白印!”
卓然沒應聲,只是將丹田內的熱流緩緩注入右臂。剎那間,匕首刃口突然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像裹了一層流動的熔金,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暖了幾分。他手腕微旋,刃尖順著縫隙刺入,只聽“沙沙”輕響,鐵連結串列面的鏽跡瞬間被削成粉末,簌簌落在暗槽裡,露出內裡銀亮的鋼芯,在光線下閃著冷硬的光。
四王子看得屏住呼吸,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只見那匕首在卓然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時而如遊蛇鑽縫,貼著鐵鏈的弧度遊走;時而如快刀破竹,猛地發力刺入半寸。刃尖每一次轉動,都有細碎的鐵屑簌簌落下,在暗槽裡積起一小堆,泛著金屬特有的冷光,映得少年眼裡也跟著發亮。
“不……不可能……”崔猛的聲音突然發虛,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他在外面聽得真切,那“沙沙”聲雖輕,卻像錐子般扎進心裡——他分明記得鐵匠拍著胸脯保證過,這鐵鏈硬度堪比玄鐵,尋常刀劍別說削斷,連劃痕都留不下。
卓然額角滲出細汗,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鐵鏈上濺起細小的水花。赤蛟內丹的熱力在經脈中流轉,每一次灌注都讓匕首更添幾分鋒銳,也讓他的手臂微微發麻。第一根鐵鏈的鏈環處,已被削出一道半寸深的凹槽,冷光從凹槽裡透出來,映得他眼底亮得驚人,像藏著兩簇跳動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