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城河上的風還在吹,帶著水腥與血腥的混合氣味,像在為死去的人哭。吊橋懸在半空,鐵鏈偶爾發出“哐當”的碰撞聲,像在提醒著剛才那場廝殺有多慘烈。城牆的陰影裡,一隻烏鴉落在屍堆上,啄食著殘留的血肉,“呱呱”的叫聲在寂靜的夜裡迴盪,更添了幾分陰森。
而遠處的黑暗中,卓然三人的腳步並未停歇。洛登跟在卓然後面,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突然覺得那背影裡藏著的,是自己永遠也達不到的境界。但他握刀的手卻不再顫抖,反而握得更緊了——或許追不上,但至少不能停下腳步。太真道長走在最後,拂塵的白穗上沾著血點,像落了些紅雪,他望著城門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這江湖,這天下,終究還是要靠年輕人去闖啊。
夜色更深了,但聯軍大營的燈火卻越來越亮,像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也像在預示著這場大戲的下一幕,即將開場。
聯軍大營的篝火在夜風裡跳動,火星子隨著風勢卷向半空,映得巡邏士兵的甲冑忽明忽暗,像披了層流動的金。卓然與太真道長在主營帳前停下腳步,洛登卻只是匆匆點頭示意,藏袍下襬掃過營地的枯草,帶起細碎的塵屑,轉身便沒入營外的黑暗。他指尖死死扣著彎刀的刀柄,指腹因用力而泛白,連掌心都沁出了汗——從離開城門到此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復興宗的眼線遍佈全城,就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稍有遲疑便可能露餡,不僅自己性命難保,連贊普與卓然的計劃都會功虧一簣。
身形如離弦之箭,洛登避開大路的燈火,專挑背街小巷疾奔。藏袍上的血腥味被夜風漸漸吹散,可面具下的額頭卻滲著冷汗,順著臉頰滑進衣領,冰涼刺骨。若被複興宗發現他深夜離寺,定會順藤摸瓜查到贊普頭上,屆時不僅計劃泡湯,連吐蕃的根基都可能動搖,無數百姓會陷入戰火,這是他絕不能容忍的。
轉過布達拉宮西側的拐角,月光被飛簷切成碎塊,落在洛登肩頭。他正要鑽進那處被枯藤掩蓋的密道入口,耳畔突然傳來鐵器摩擦的輕響,像蛇信子舔過石頭。洛登足尖猛地頓在半空,藏袍下襬如蝙蝠翼般繃緊,肌肉瞬間凝成鐵塊——五道黑影正從對面的經幡下轉出,玄色衣袍上的銀線蛇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為首者手中的彎刀還在滴著水,水珠墜地的“嗒”聲裡,裹著護城河特有的腥氣,顯然剛從水邊搜查過來。
“站住!”領頭的高手低喝一聲,聲音像磨過的砂石,颳得人耳膜生疼,“深夜在此鬼鬼祟祟,難道做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他身後的四人已呈扇形散開,刀光在暗處閃著寒芒,將洛登的去路堵得密不透風。
洛登緩緩轉身,右手仍按在藏袍下的刀柄上,指腹已將防滑紋攥得發熱。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嘴角,唇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你們又是甚麼人,大晚上的在這裡裝神弄鬼的,一看就不像好人。”他刻意壓低聲音,讓語調帶著當地侶人有的沙啞。
“裝神弄鬼?”領頭者被這話戳中痛處,怒喝一聲,彎刀突然劈出,刀風裹挾著凜冽的寒氣直取洛登面門,刃口映著月光,像道要劈開夜幕的閃電,“那就讓你見識下,甚麼是真鬼!”
洛登眼底寒光驟起,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發力,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藏袍下的彎刀如驚蟄的閃電,“噌”地出鞘,刀光在月光下劃出半道凜冽的弧,後發先至,竟精準地磕在對方的刀脊上。“當”的一聲脆響震得人耳膜發麻,領頭者只覺手臂如遭重錘,虎口竟被震得開裂,鮮血順著指縫滲出,刀勢頓時滯澀,像被凍住的水流。
刀光相撞的脆響還在耳畔震盪,像有無數根鋼針在耳膜上跳動。洛登已藉著那股反震之力旋身躍起,藏袍下襬如墨蝶展翅般鋪開,恰好擋住身後兩人的偷襲。他眼底哪還有半分遲疑,只剩淬了冰的決絕,彎刀在掌心轉了個凌厲的弧,寒光先斬向左側黑影的咽喉——那傢伙正舉刀欲劈,喉嚨突然飆出紅泉,像被戳破的皮囊,瞪圓的眼睛裡還凝著未散的驚愕,身體已直挺挺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都去死吧!”洛登喉間擠出低喝,聲音裡裹著血腥味。腳尖在牆根的青苔上猛地一點,身形如彈丸般射出,正好撞進右側兩人的合圍縫隙。左手如鐵鉗般攥住一人持刀的手腕,指腹精準地扣在對方的麻筋上,那黑影只覺手臂一軟,彎刀險些脫手。與此同時,洛登右手的彎刀已順勢扎進另一人的心窩,動作快得像道黑風,刀身沒柄而入時,還能感覺到對方心臟最後的抽搐。被攥住的黑影痛得嘶吼,卻見洛登手腕驟然翻轉,竟藉著他的力道將其拽到身前,硬生生當了擋箭牌——後面領頭者的補刀恰好劈在同伴背上,“噗嗤”一聲,刀刃深深嵌在骨頭上,拔都拔不出來,血順著刀槽汩汩往外冒。
“廢物!”領頭者怒吼著抬腳踹向擋箭牌,靴底帶著勁風。洛登卻早踩著擋箭牌的肩頭躍起,身體在空中劃出道殘影,彎刀帶起的血珠甩成道紅弧,如同一道閃電,精準抹過最後一名黑影的脖頸。那人捂著脖子踉蹌後退三步,喉間“嗬嗬”冒泡,像被捏住的破風箱,終究栽倒在經幡下,幡布被染得通紅,經文上的金字在血光中顯得格外詭異。
此時只剩下那虎口開裂的領頭者,他看著滿地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疊著,血腥味濃得嗆人,手裡的刀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幾乎要握不住。眼神裡混著恐懼和瘋狂,像被逼到絕境的困獸:“你……你是洛登?吐蕃國師怎麼會做這種髒事!你不是該在大昭寺裡念你的經嗎?”
洛登落地時帶起的風捲著血腥味撲到對方面前,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抹冰碴似的笑,聲音冷得像從雪山深處吹來:“髒事?總好過讓復興宗的毒蛇鑽進贊普的帳篷,好過讓吐蕃的土地被你們這些蛀蟲啃得只剩骨頭。”話音未落,彎刀已如毒蟒出洞,帶著破空的銳響,從對方護心鏡的縫隙裡鑽了進去,快得讓人反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