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聞言卻微微蹙眉,目光落在龍嘯天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龍前輩,這似乎不太合適吧?您是中原武林的泰斗,當年在華山論劍時何等威風,如今讓您去扮牧民趕羊,傳出去怕是會讓人非議。再者,太真師叔要是知道了,還不把我罵死?”
太真道長聞言呵呵一笑,拂塵搭在臂彎裡,眼角的皺紋都堆了起來:“算你小子還有點眼力見,這確實有點不妥。龍老弟去,怕是不太合適。”
“有甚麼不妥的?”龍嘯天瞪起眼睛,嗓門又高了八度,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不服氣,“這些吐蕃兵又不認識我龍嘯天!甚麼身份不身份的,我才不在乎。只要能把這禍害武林的復興宗主給剷除了,別說扮*牧民,就是讓我扮頭羊,我都樂意!受這點委屈又算得了甚麼?”他說著,竟梗著脖子看向太真道長,那模樣像是不讓他去,就要當場翻臉似的。
太真道長微微一笑,拂塵輕輕一抖,銀絲在空中劃出個圓弧:“你不要瞪我呀。我的意思是說,要去也不能你一個人去,得我們倆一起去。”
誰知龍嘯天聞言卻把頭搖得如同撥浪鼓,大手一揮道:“你不能去!你的頭髮鬍子都白得像雪,穿件藏袍站在牧民堆裡,跟黑夜裡的火把似的,一眼就被認出來了。我這樣的,濃眉大眼一臉糙相,往牧民裡一站,跟他們沒兩樣,不容易引起注意。”
“龍老弟,你這話說的,我可就不同意了。”太真道長挑眉,拂塵往案上一放,聲音裡帶著幾分較真,“你我同歲,都是奔百歲的人了,憑甚麼你能去,我就不能去?就因為你頭髮黑些,看起來比我年輕?我告訴你,論扮相,我這身道袍換件藏袍,再往臉上抹點鍋灰,保準比你像牧民!”
“你那白鬍子怎麼辦?藏都藏不住!”龍嘯天梗著脖子反駁。
“我剪了便是!”太真道長寸步不讓。
站在一旁的卓然、四王子和李如麟都看呆了。眼前這兩位可是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一個是掌法通神的龍嘯天,一個是道法精深的太真道長,加起來快兩百歲的人了,此刻卻像兩個爭糖吃的孩童,為了誰去扮牧民的事爭得面紅耳赤,連鬢角的白鬚都氣得發顫。
卓然忍著笑,輕咳一聲道:“兩位前輩,其實……”
話未說完,龍嘯天突然一拍大腿:“有了!咱們抓鬮!誰抓到誰去!”他說著就要撕紙條,太真道長立刻應道:“好!誰怕誰!”
帳內的燭火又晃了晃,映著三人無奈又好笑的臉。
就在這時大帳外面有人大聲說道:“報,大營外面有一名吐蕃人要求見!”
帳內的爭執聲戛然而止,像被突然掐斷的琴絃。龍嘯天捏著紙條的手僵在半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太真道長剛要觸到鬍鬚的剪刀頓在頰邊,銀亮的刀刃映著他微怔的眼。帳簾被風雪掀起的瞬間,一道寒氣裹著雪沫撲進來,眾人不約而同望向門口,只見一名士兵正站在大帳外面。
眾人聞言對視了一眼,皆是不明白吐蕃人為甚麼會在這時候求見。還是卓然先反應了過來開口說道:“把人帶過來吧!”
那士兵聞言大聲答是轉身離開了。
四王子開口問道:“吐蕃人這是玩甚麼把戲?”
平親王爺摸了一下鬍鬚說道:“該不會是來投誠的吧?”
太真道長把手裡的刀放下說道:“確實讓人費解。”
龍嘯天則是呵呵一笑說道:“都別猜了,待會人來了問一下不就知道了?”
很快一名中等身高,穿著藏袍的吐蕃人就來到了大帳外面。四王子開口說道:“進來說話。”
那個吐蕃人進來以後,就衝著眾人行了一個藏族的見面禮。
那吐蕃漢子直起身時,帽簷輕輕一抬,露出一雙藏在風霜裡的眼睛。眼尾的皺紋裡還沾著雪粒,瞳仁卻亮得像雪地裡的星子,映著帳內跳動的燭火,透著股不摻雜質的懇切。他解下背上的羊皮囊,囊口的麻繩被凍得發硬,解開時發出“咯吱”輕響。漢子雙手捧著皮囊往前遞了三步,腰彎得像座弓,動作鄭重得如同在大昭寺供奉聖物。
“小人乃贊普親衛統領巴桑。”他的漢話帶著濃重的高原口音,每個字都像從凍土裡刨出來的,卻咬得格外清晰,“奉洛登國師和贊普大人之命,特來和聯軍談和的。”
巴桑話音剛落,帳內的燭火突然“噼啪”爆了個火星,焰苗猛地躥高半寸,將眾人的影子在帳壁上扯得忽長忽短,像一群扭曲的鬼魅。四王子剛要開口應和,手腕卻被李如麟輕輕按住,同時眼光看向了卓然,畢竟卓然是名義上的聯軍統帥。
“談和?”卓然當仁不讓的往前一步,玄色披風隨動作掃過地面的氈毯,帶起一陣微風,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巴桑,“此時我們聯軍已經控制了局面,你們吐蕃人的活動範圍已經被我們壓縮到不足三十里了。這會來談和,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巴桑面帶微笑,眼神沉穩而自信,他毫不畏懼地直視著卓然,彷彿對自己所說的話充滿了底氣。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透露出一種堅定和果斷,讓人不禁對他的話產生重視。
“大人,您所言確實不假,”巴桑緩緩說道,“然而,如果我們決意與聯軍拼個魚死網破,那麼聯軍必然會付出相當大的代價才能達成目的。我想,這並非諸位所期望見到的局面吧?”
西夏太子聽到巴桑的話,冷哼一聲,顯然對他的說法並不認同。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屑,反駁道:“我們之所以沒有立刻用火炮攻擊,無非是不想看到布達拉宮被夷為平地,更不願那些無辜的平民白白送死罷了。”
巴桑微微一笑,似乎對西夏太子的反應早有預料。他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對方的顧慮,接著說道:“這一點,贊普和洛登國師都心知肚明。正因如此,他們對聯軍的仁慈心懷感激。贊普特意讓我轉告諸位,他當初確實是被複興宗主的花言巧語所迷惑,才會一時糊塗,犯下如此大錯。如今,他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並且下定決心要加以改正。”
說到這裡,巴桑稍稍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眾人的反應。然後,他繼續說道:“為了表明自己的誠意和決心,贊普願意割讓一部分土地,並賠償大量的金銀財寶,以此來換取諸位的諒解。”
卓然聞言點了點頭說道:“這看來贊普這次是被打疼了,但是我想贊普不會就這麼痛快的就要投降的,應該還有甚麼附加條件吧?”說完以後他意味深長的看向巴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