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一怔:“太后娘娘的意思是......任由他們算計貴妃娘娘?”
“自然不是,”宜修語氣輕緩,卻字字篤定,“青梔一向謹慎,自然不會輕易中招,所以我們要將計就計。”
“青梔如今已經是貴妃了,若以後有孕了頭頂上還有個名存實亡的皇后在,豈不是少了嫡出的名分?”
“所以藥,讓他們下,糕點,要讓青梔和璟瑟吃下去,病症,也要讓太醫正兒八經診出來。”
她頓了頓,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叩:“只不過中藥的人,嚴不嚴重,都得哀家說了算。”
弘曆實在太能活了,她可不想被他送走,也不想以後青梔的孩子長成後被弘曆猜忌。
皇帝還是早死的好。
阿箬瞬間明白了,眼中亮晶晶的,都是對她的崇拜,“奴婢但憑太后娘娘吩咐!”
宜修端起茶盞,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算計,聲音輕得像落在茶盞上的雪:“你替哀家給青梔傳句話,讓她將計就計,不必擔憂那算計會傷害她的身子,一切都有哀家在。”
阿箬領了旨意不敢耽擱,尋了個替太后送新鮮茶點的由頭,悄無聲息繞到承乾宮,將宜修的吩咐一字不落說給了青梔。
青梔正臨窗撫琴,聽著阿箬的話,指尖只在琴絃上輕輕一滑,淌出一縷極輕的顫音。
她早料到長春宮那位不會安分,眼底並無半分波瀾,只聲音溫婉卻帶著篤定:“姑母的意思,本宮明白了。”
“你回去告知太后,青梔定會演好這齣戲,不露出半分破綻。”
她深知宜修的用意,這一局,不僅要拆穿琅嬅的毒計,更要藉此徹底扳倒皇后,為自己、為未來的子嗣掃清所有障礙。
而長春宮內,富察琅嬅一夜未眠,守著佛龕默默誦經,香燭的煙氣繞著她素白的宮裝,可誦的卻不是平安經,而是盼著明日之計一舉功成的狠念。
素心守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心中既惶恐又無奈,只盼著這場賭局能贏,否則全家都將萬劫不復。
次日巳時,御膳房的煙火騰起,糕點準時出鍋,軟糯的桂花糕、香甜的豌豆黃,熱氣裹著甜香漫過廊簷。
只等分裝在描金食盒裡,由小太監分別送往擷芳殿與承乾宮。
張廚子拖著斷腿,佝僂著身子,收拾著膳房裡的泔水,斷腿的疼讓他額頭直冒冷汗,衣背早被浸溼。
趁著雜役轉身去搬水的空當,他哆哆嗦嗦摸出那兩個瓷瓶,大瓶的寒藥往承乾宮的食盒裡猛撒,小瓶的剩半分往擷芳殿的碟子裡倒。
指尖抖得厲害,心臟狂跳得撞著胸腔,竟沒留意多撒了一兩盤點心,滿心都是下完藥就趕緊溜。
也不知是不是運氣好,等他鬼鬼祟祟離開膳房都沒人注意到他。
食盒送至擷芳殿,璟瑟正坐在廊下跟著嬤嬤學繡帕子,指尖捏著銀針,神情極為認真。
宮女將糕點擺上,誘人的香氣頓時蔓延開來,年幼的公主毫無防備,拿起一塊便小口吃了起來。
不過片刻,便揉著眼睛喊困,身子微微發懶,小臉泛起幾分蒼白,宮女見狀,連忙扶著公主去內殿歇息,只以為是璟瑟公主近來用功所以有些睏倦了。
與此同時,承乾宮的糕點也已送到。
青梔看著眼前精緻的糕點,眸色微沉,心下了然,拿起一塊小口嚥下,其餘的也佯裝食用了些許。
不過半柱香功夫,她便捂著小腹,眉頭緊蹙,臉色驟然慘白,身子軟軟地倒在榻上,氣息微弱,一副體虛受創的模樣。
宮女們見狀大驚失色,連忙慌慌張張地去請太醫,一時間,承乾宮亂作一團,訊息很快傳遍了後宮。
富察琅嬅在長春宮聽聞訊息,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意,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只等著太醫診出宮寒血弱的結果,再順勢將罪名推到高曦月身上。
她端起茶杯,難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只覺得心頭大患終於被剷除了,永璉的儲君之位,再無人能撼動。
“好,終於成了。”
富察琅嬅指尖摩挲著溫潤的杯壁,眼底是壓抑多年後終於得償所願的冷光。
素心在一旁垂首侍立,緊繃的肩背也稍稍鬆垮,只等著太醫院的定論一出,便立刻將髒水潑到鹹福宮那位身上。
可兩人的安穩還沒持續片刻,殿外便傳來一陣近乎慌不擇路的腳步聲。
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髮髻散亂,面色慘白如紙,伏在地上聲音發顫:
“娘娘!不好了!乾清宮——乾清宮出事了!”
富察琅嬅手中茶杯一頓,笑意僵在唇角:“慌甚麼,乾清宮能出甚麼事?”
“皇、皇上......皇上方才批閱奏摺,順手用了御膳房送來的一碟桂花糕,不過片刻,便頭暈目眩,寒徹四肢,如今......如今已經昏厥不醒了!”
“哐當——”
青瓷茶杯重重砸在金磚地上,碎瓷飛濺,熱茶燙到了富察琅嬅的裙角,她卻渾然不覺,只猛地起身,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甚麼?!皇上怎麼會突然昏厥不醒?!”
還是吃了御膳房的糕點。
她分明吩咐過,藥只下在承乾宮與擷芳殿的份例裡,乾清宮的膳食怎麼會也出事......
富察琅嬅頓覺不妙。
素心臉色瞬間煞白,腿一軟險些跪倒,牙齒一時也有些打顫:“娘娘......定是那張廚子手腳不利落,慌亂之下弄錯了食盒......”
富察琅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冰涼發抖。
她算計青梔,犧牲璟瑟,謀劃永璉的前程,步步算盡,竟沒算到這最致命的一環——龍體竟然會中招,還是她親手安排的寒藥。
這哪裡是除去心頭大患,分明是自尋死路。
意圖謀反的罪名還沒洗清,若再戴上一頂弒君的帽子,只怕她富察氏滿門都要付出代價。
她猛的攥住素心的手,力氣大到素心都快感覺失去知覺了。
“素心,”富察琅嬅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你確定那張廚子不會供出我們長春宮來?”